第60章(2/2)

    “太子殿下,不愧是太子。”待到人群散去,庞楼小声赞叹。

    王管事则以为她不信,赶紧道:“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小的五岁被卖,到现在都有记录的。夫人饶了我吧,您不是要查府里的人吗?都交给小的,就这些贱皮子,一个两个的,我最懂怎么收拾了,您交给我就放心吧。”

    秦衡是上午入的朝,等到离开,已经是下午了,他一身酒气,穿着重重的盔甲,走在宫墙之中。身侧,是一身金衣服的太子祁缙。

    天色蔚蓝,灿阳普照,冬日的风也似看懂眼色,温和了许多。

    秦衡一时无言,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太子,追在他屁股后面,就是为了给小舅子赔个罪。他沉声:“微臣知道了,殿下回去吧。”

    祁缙和秦衡一路,慢慢地,身边也多了些人,就是不一起走,大家多少会打个招呼,他就势给他们介绍着,时不时抛出些疑问。

    短短一瞬,这人把欺软怕硬演绎到了极点,是个相当,不要脸又阴险的小人,难怪能小小年纪稳当秦府管事,毕竟入乡随俗。

    一群人在宫墙里走着,倒也热热闹闹,待到走出了城墙,各家马车在外等待。

    ……

    大军早日归朝,顺着一路就进了宫墙,例行封赏和吃饭,朝中上下官员皆在,三年前是他们,现在还是他们,零星有些变动,但是不大。

    朝廷里都是些人精,就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面上看着还是一片和睦。

    这骨头软的,就跟泥鳅似的,偏还能钻洞,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用不好能把房子钻坏,用好了,也能通通沟渠下水。

    王管事摸了摸脸,讪讪:“奴才,奴才今年还不满二十呢。”

    秦书冷眼看着他变换,再看向府里大小下人,嗤笑:“你最好有这个本事,记住,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在我这交代,大不了是挨两棍子,到了刑狱司,不挨个两刀,别想出来。”

    这么一路走出城,他们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多多少少都对塞北的事情好奇,你一句我一句,都不是什么机密事。

    秦衡草根出身,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几乎不和都城的人交际,身后还有秦正使劲拖后腿,他和其他人属实不熟。现在他一下子封了国公,又跟着冰块似的冷着脸,看着就难以接触,身边依旧只有庞楼几个跟着升官的老属下。

    都说少年老成,这也太老成了一点。

    “阿兄,阿兄,这里——”

    祁缙也喝了些酒,说不上醉,但脸上多少泛着些红。他本来该坐撵车出宫的,这会儿大步跟着秦衡,吹着冷风,嘴里念叨着:“小六性子顽劣,平日被家里惯坏了,念他年幼一片赤诚,将军别和他一般见识……”

    这秦家,还真是漏成筛子了啊。

    秦衡:“冷是冷,习惯了就好,单衣也能过。”

    王管事瞪大眼睛,惶恐之下,还有些无辜:“冤枉啊夫人,小的就这么一个女人,一个孩子,没有朝三暮四。”

    秦衡冷着一张脸,看着不好相处,但只要问的,他都会回答,他见识了太多的人,阅历极深,除了享乐的事,各方事情都能说一嘴。

    祁缙性情平和,心胸宽广,处理政务也有一手,又擅人际,有他作为太子,大延下一代何须多愁?

    ……

    秦衡手握二十万兵权,手段一向强硬,和他正面对着干,明显不是什么明确的选择。

    今日是十月十五,大军归朝,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祁缙揉了揉脸:“还行,没醉,只是有点上脸。对了,国公还没应孤。”

    秦书看着他看着比自己还要老的脸,沉默了下来。

    秦书手指轻轻动了动,静声:“都下去吧,仔细想想我说的,我相信你们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她冷声:“我最讨厌朝三暮四不守男德的男人。”

    这件事也就真的落下了。

    秦衡余光瞥过他晕红的脸,沉声:“殿下醉了,还是坐撵车回去吧。”

    秦书蹙眉:“你都一把年纪了,以前没成婚?”

    一群人陆陆续续下去,其中,有人担忧惶恐,有人神色不宁,有人欲言又止,小小三十个人,数量比不上前世一个小班,这事情却一点不少。

    祁缙:“那边也和我们一样吃白米细面?”

    祁缙作为太子,一路走出来已经难得,他带着酒意先一步离去,其他人这才慢慢散开,但是走之前,多多少少都和秦衡打了个招呼,比起之前自然多了。

    秦衡没有说话,他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前方。

    王管事又瘫了下去,磕头:“招,我都招,夫人饶了我吧……”

    秦书眯起了眼,打开那记录着这次赐礼的册子,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奖赏,勾着唇将其合上。

    马车的窗口,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看过来,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又缩了回去,转瞬,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架前,冲着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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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见这位太子的好性情。

    秦衡:“白面不划算,一石白米可换十石糙粮,军中人多,后者划算些。”

    不过那是以前的秦家,以后的——

    小人惹人厌,但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

    祁缙满意了,笑:“不用,我陪将军一路吧,正好吹吹风散一下酒,不然回去太子妃又要说孤了。”

    那里是停靠车辆的地方,各家华贵的马车陆陆续续散去,只剩下一辆小小有些破旧的马车,马车上划痕不断,白色的烈马踩着蹄子,昂着脑袋,为成功争夺拉车权而骄傲。

    秦衡被亲赐一品大将军,又是一品国公,明显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也触及不少人的利益。但是在这个刚回朝的时候,他的风头正盛,陛下又先一步下旨,明显先斩后奏,无人缺心眼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作为慕流北的亲姐夫,也是他的表哥,祁缙是看着人长大的,这些年人能这么不靠谱,他这个太子也功不可没。

    祁缙:“我没在塞北带过,听说那边比都城冷,将军你们冬日不得穿两层袄子才能挨过?”

    谁也别想占她和阿兄一文钱便宜。

    自家人自家心疼,秦衡名声在外,看着也格外冷肃不好相处,祁缙就担心哪日慕六没注意分寸把人惹着了被收拾。他这个当姐夫哥哥的,先把罪赔了,人多少也要给他点面子,到时候收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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