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蹲在断墙角的红发小伙瞪大了双眼,惊骇之下差点把烟头吞进喉咙里。
他脖颈处还没来得及上色的青龙纹身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好似在隐隐扭动:
“我操,这他妈是宝姐?”
这一声惊呼在空旷的废弃仓房里几经往返。
震耳回音让在场的所有人向大门口投去了目光。
负光而来的人身姿挺立步伐傲气。
只听“哐啷”一声。
她踹开了挡在脚前被碾扁的啤酒易拉罐。
也就是这一声踹响。
原本喧闹的废弃仓房突然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敢再言语一句。
几十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杨宝珍从门外走进的身影。
盯着她披垂在肩上的乌黑长发。
“怎么的,最近流行黑长直?”
张梦挠了挠脑袋,满眼不解的与身旁李薇薇悄声道。
李微微显然震惊在那一动不动,毫无回馈的反应让张梦的话显得在自言自语。
“宝姐。你今天这身什么打扮啊?!”
这句话虽有收敛,但明眼人都能品出其中嘲笑的味道。
不说放眼望去几十人,往大了数十里八乡道上的人,没几个敢和“龙霸帮”的头头这么说话。
不过说这话的林娜向来都有几分逆骨,仗着当年被杨宝珍“强行收编”前的风光过往。总觉得自己在龙霸帮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倒也不怪她尖声惊叫。
杨宝珍一身装扮着实诡异。
与周遭衣着花哨满身纹身的众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不仅染黑了那一头金发,还擦去了她最爱的巨型卧蚕和下至眼线。
素净的脸庞不沾粉黛,过于保守的衣裤加上一双运动鞋,与曾经的她判若两人。
杨宝珍的脚步停在了锈迹斑斑的铁架前。
这个被他们称为“王座”的铁架子还留着上次与隔壁职高灭世帮决战后的折痕。
就像是荣耀的勋章,是他们胜利的证明。
眼见着他们的老大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上去翘起二郎腿,而就这么站在铁罐子旁。
她环顾四周的目光里少了分玩世不恭的颓气,也没有了那令人惧怕的煞戾。
那双泛着光泽的眼睛以岁月积攒的深厚为基底,褪去邪气的锐利尚在,多了些正气。
是他们从来嗤之以鼻的正气。
就在杨宝珍抬脚的一瞬间,蓄力一踹。
“嗙——”
那象征着“权力”的铁罐子就这么被踹倒在地。
还没等无数张充满疑问的脸面面相觑。
她宣声道:
“从今天起,龙霸帮解散。”
“开什么玩笑!”
林娜的声音中气十足,盖过了叠起的惊叹声:
“你把姐妹弟兄们召集在这里,是为了宣布解散?”
“宝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张梦小跑着来到杨宝珍身旁,着急得很。
可杨宝珍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该说的话说完后,她便向仓房门外走去。
见杨宝珍要走,林娜不乐意了。她大步过去拦在杨宝珍身前:
“宝姐,我们龙霸帮在社会上什么地位!你说解散就解散了?至少要给姐妹弟兄们一个解释吧?”
又是“社会”又是“地位”的,这话从这十几岁的小姑娘嘴巴里头冒出来异常幼稚,让杨宝珍忍不住哼笑了出来。
倒也不全是笑林娜,更是笑曾经的自己。
回想过去。
职高那帮“灭世帮”的人横行霸道惯了。
不仅在职高中专里作恶,还来普高领域收保护费欺负人。
林娜的小团体从来打不过人多势众的灭世帮,硬碰硬无数次,都被碾压得毫无喘息的余地。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巧合下,杨宝珍创立的“龙霸帮”。并在吞并了林娜组织后走向了巅峰,让灭世帮再不敢来侵。
虽说在一定程度上维系了某种平衡,但这所谓的帮会组织怎么可能会是善类?
一人恶或许能藏在心里。两人恶也会思及寡不敌众不敢肆意妄为。当一群人恶起来,就摒弃了边界与下限,无所畏惧。
要是从此瓦解,或许他们再不敢以团体之名逞威风。
十几岁的自己眼里只有钱,对作践生命没什么兴趣。除了坐收保护费,对于毫无还击之力的普通人进行的暴力行当基本不会亲自动手。然而对手下小妹小弟作践生命的行为却也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为什么会喜欢上了作践秦免?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山巅石缝里长出来的花。
迎着狂风暴雪几近摧折也拼命的活着。
好美啊。
她痴迷于它的花色,更痴迷于那水火之中的挣扎。
“龙霸帮因我而生,因我而死,也算是有始有终。”
自己曾经的狂拽模样早已忘了个一干二净,杨宝珍在脑海里搜索了无数个古惑仔电影,模仿起了黑道主人公的姿态放起了狠话:
“既然如今我已经宣布解散,以后谁要是敢再顶着龙霸帮或者我杨宝珍的名头做社会上的事情,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了。”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工作多年还为人母的成年人。
当这些话说出口时,尴尬从天灵盖一路麻到后脚跟。
哀叹声与祈求声如巨浪翻来。
偶有零星质疑或怨怒也被畏惧者阻止。
毕竟宝姐的拳头不是盖的,谁也不想因此挨了痛。
她走得洒脱断得果决。
除了张梦和李薇薇追在她屁股后边一路出了废弃工厂,也没人敢离她太近。
从进门后,霉味与浓重烟臭味弥漫在周围,杨宝珍早已忍无可忍。
好不容易能呼吸上新鲜空气,她不禁深呼一气抬手搓了搓鼻子。
自怀孕起她就完全把烟瘾戒了,突然扑来那么浓烈的烟味她根本难以适应。
再加上这些个“混社会”的小青年从来不会在个人卫生上下功夫,体味与烟味混杂,别提多让人窒息。
“宝姐、宝姐……”
张梦喘着粗气,脚步轻一下重一下:
“宝姐,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解散帮会?”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当着大伙的面不能说,现在就我们仨总能说了吧?”
李薇薇穷最不舍。
解散帮会只是她的第一步。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至于真相她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希望能有用。
杨宝珍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脚步。
她眉头一拧,故作认真道:
“我去找大师算了命。”
俩人哑口。
两双眼睛互相瞪了许久才由李薇薇发表疑惑:
“大师说……要解散帮会?”
杨宝珍深深叹了口气。
深沉道:
“算命的说,我要是坏事做尽会折我未来老公的寿。所以我要从今天开始行善积德,为我那可怜的老公续命。”
“这你也信?!”
李薇薇干笑了两声。
杨宝珍当然预料到二人的反应。
她自有办法让二人信服:
“我也找大师给你俩算了算,大师已经给我透露了天机。”
听到与自己有关,二人竖起了耳朵。
“薇薇。你家是不是不见了一只小牛崽?”
“我操……大师算出来的?!”
李薇薇惊讶得闭不上大张的嘴。
杨宝珍颔首。
摩挲着下巴沉眼到:
“大师说,你家的牛被隔壁瘸脚老汉偷了,藏在他家的猪圈里头。这大师说的对不对,去瘸脚老汉家看看你就知道了。”
李薇薇愤愤点了点头。
“梦啊。你家包子铺下周一会有一劫,事关人命。一定要在周一上午关门半天,便能度过此劫。”
杨宝珍脸色犯难:
“如若不然,会有倒闭的风险。”
张梦脑袋瓜子搅合成了浆糊,起初半信半疑。
直到听李薇薇家真就在隔壁瘸脚老汉猪圈里发现了丢失的牛崽,她不得不重视了杨宝珍的话。
好不容易回家劝说老娘在周一早上将包子铺关门了半天。
中午母女二人待在家里饭还没吃,就听人火急火燎跑来说她家的包子铺撞进了一辆失控的大货车。
要是当天留人在里边,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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