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3)

    临江的黄昏, 隔着窗看浮光跃金的江面,光影都显得格外缱绻。

    偌大的就餐房内,此刻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人打扰。

    头顶的冰裂纹吊灯还未亮, 红酒杯上晃着点光晕,映着洁白桌布上的那捧蓝水玫瑰。

    戴着蓝宝石袖扣的袖口向上挽着些, 执着刀叉的手骨节分明, 泛着点黑金色的细尾戒像是印着纹着交错的符号。

    稍一使劲, 盘子里棕褐色的肉被轻易分割开, 露出粉红色。

    “嘭——!”

    棕色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听着这动静, 正在用餐岑楼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只是神色如常的吃着那块插起的肉,随着他慢条斯理的咀嚼,额角的那块疤痕若隐若现。

    直到对面的座位上走过来个人坐了下来,岑楼才不紧不慢的抬眸看了过去。

    看着神情分明是不大痛快间却又夹杂着点愉悦劲的高曜, 岑楼轻笑着道:“不是说去和野火打个招呼么, 怎么这幅神情。”

    提起这个事, 高曜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

    “瞧瞧, 这不过才放出去几天啊,就不知道又招来一堆什么牛鬼蛇神。”

    特别是宋枝月一见面对他们连个好脸都不给,横眉冷目的气势汹汹威胁着驱赶他们,却对那些不知道打哪钻出来的东西,又留了点体面。

    能让高曜多瞧几眼甚至还不怎么高兴提一嘴的人,还能是什么普通人?

    岑楼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伸手取了红酒杯却没喝, 只是轻轻的晃了晃。

    “难不成你忘了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哪?”

    这话听的高曜微微直起了身。

    他蹙着眉, 开始仔细回想那阵子见过的那几个人。

    虽然跟着老爷子在山上同枚家那位见过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但高曜的印象挺深刻的。

    反复确定自己确实没看漏什么人的高曜微微松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

    “岑哥,我应该没看错, 里面没有那位”

    高曜这下意识的离谱猜测和反应让岑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晌,岑楼脸上的笑意迟迟都没退下去。

    “你是觉得枚裕之会为了野火,亲自动身来一趟?”

    “然后”说到这的岑楼又笑了几声。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和你们一群人在这玩这种斗气似的小把戏?”

    听着岑楼的话,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的高曜,用手背拂了拂脸,跟着笑了笑。

    “还不是野火他,在那一住就是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岑楼摇了摇头,毫不迟疑的给高曜一个定心丸。

    “放在早些年的时候,裕之有什么举动也说不准,但现在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久了”

    岑楼的话都不用说完,高曜已经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回头就查查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高曜顺手取了枝玫瑰揉了揉。

    “野火有我们在这护着还不够?”

    “还要他们在这多事。”

    “早点把他们都打发了,省的留在这碍眼。”

    岑楼抿了口红酒,对高曜的说法未置可否,只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小秦去通知野火那个女孩手术的事?”

    高曜揉着玫瑰花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了眼岑楼,随后笑着道:“这不是还没研究出个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案吗?”

    这话说的很是轻巧。

    可岑楼却知道这些日子,这些人真的是天南海北的费劲。

    要不说这事透着倒反天罡的离谱劲儿呢。

    “有个重病的妈,吃药的爷爷奶奶,还有个上学的弟弟|妹妹、烂赌的爸,辍学打工的自己”

    从上述这段话里随便挑几个片段组合,会所里那些十八九岁,青春靓丽,美貌出众的男孩女孩都能说的格外凄美又动人。

    这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真真假假的谁又在乎呢?

    顶多就是在那漂亮又动人的煽情热泪中,塞进那些丝袜或者一片雪白中的钞票格外大方厚实些。

    谁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转世,或者说,即便是真有这样不图回报的大善人,但也少的可怜,谁保证自己一辈子就能遇到几个?

    更多的自然还是拿代价来换好处。

    青梅竹马的情谊,阴差阳错的意外,才十七岁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辍学,拿命赚钱之际拼命死扛这一切瞧上去真的是多么完美又合适的把柄。

    如果按着正常的逻辑,应该是宋枝月心甘情愿,泪眼婆娑的跪在地上,为着昏迷不醒的秦晴想法设想的求个机会。

    结果呢?

    好么,现在弄得倒像是他们上赶着要求一个机会似的,甚至还要为不出什么意外而费劲折腾。

    但宋枝月这个人吧,像是命运在一端放了未知的代价砝码,又在另一端给他添加了所有堪称不幸的砝码。

    年少的时候就没什么亲戚往来。

    亲缘淡薄,父母又皆亡故。

    他甚至就连几个能交心的好朋友都没有。

    他好像什么东西都想要,偏偏什么东西又都像能毫不犹豫的舍弃。

    在这世上活的孤家寡人似的,能绊住他的事实在不多。

    所以这么不多的几件事,真就显得尤其难得。

    毕竟没有这些事,你就连网住那团火的机会都没有。

    “我已经从d国请了几个比较有名气的专家来。”

    “他们明天就动身。”

    岑楼神情淡淡的道:“他们这些年在国的实践经验比较丰富,成功的例子也多。“

    这种国际知名的名医,跨国想想就知道有多麻烦,但高曜却压根就没有质疑岑楼说大话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也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压根都不用他们开口威胁,最后确定那个植物人是否按照方案进行手术的时候,宋枝月是肯定不会缺席的。

    想到这的高曜,看了眼岑楼右手的那枚尾戒。

    迄今为止,他也不知道那天野火在岑楼身边是怎么离开的。

    但就野火那个不气死人不罢休的烂糟糟脾气,想也知道,他肯定不是低眉顺目,神情乖巧的哄岑楼开心,和和气气说再见的。

    好了,岑楼现在就连尾戒都戴上了。

    “岑哥。”

    笑的若无其事的高曜,慢慢的摸着玫瑰枝上那枚藏着叶片下的小小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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