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3)

    团娘和桃娘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小鼻子不约而同使劲抽动。

    李怀珠这回是真的没忍住……吃胖的野鸡?

    团娘还没说完,又想起一桩,“还有还有!我们看铺子里的绣娘在绣花样子,绣的是两只胖鸟,裁缝娘子就故意问我知不知道绣了什么,分明是觉得我年纪小,不懂呢!”

    李怀珠也夹了一块蹄花放到他碗里。

    原来是思念亲人了——李怀珠却不愿在这样的好日子里伤春悲秋,一挑秀眉,管他什么节不节的,日子总开开心的过!

    团娘像只在外头忙了一天终于归巢的小雀儿,好一顿扑腾。

    自从城隍庙回来,平常就不爱说话的高冷美男子,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了。

    最近俩妮子忽然爱上外头一种用油炸过又拌了糖霜的芋头条,外面撒了芝麻,咬起来嘎嘣脆,甜滋滋的的零嘴儿,李怀珠买了好些放在后厨。

    另一口锅里,热油下冰糖炒糖色,倒入剩下的猪蹄块快速翻炒,接着,姜片、葱段、八角、桂皮、香叶,连同酱油、黄酒一齐下去,哗啦一声响的,香气便忽然弥漫了整个后院,李怀珠又往里加了两勺豆酱,注入热水没过猪蹄,扣上锅盖,文火慢煨着。

    李怀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揉揉团娘的脸蛋儿。

    “好香!好香啊娘子!”团娘像嗅到肉骨头的小狗,直接冲到了灶台边,“炖的什么?是肉吗?我在巷子口就闻见啦!”

    “当时也是这么灌,灌好了挂在屋檐下,小小的几条,等着风干……那时候觉得,就算没什么别的,能一起守着几条腊肠,等着过年,也挺好的。”

    阿舟更是吃得欢快,“红烧的够味儿!蹄花汤又鲜!娘子,这两个做法都好,以后能不能常做?”

    正炖得满院生香,门口传来脚步声,还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她还以为两个丫头至少得在裁衣铺待上大半天。

    “娘子,这腊肉之后如何处置,挂起来风干便可?”他问道。

    “娘子,你知道不?裁缝铺那位娘子的夫君,就是咱箱子另一头食肆的掌柜!今儿也在铺子里呢!”

    阿扶怔了一下,抬眼看李怀珠,李怀珠挑眉,没言语,阿扶便也点点头,笑一下。

    “哦?”李怀珠一边捧哏,一边往蹄花里撒枸杞。

    做好一半,李怀珠让阿舟把腊肠挂到房檐下晾上,又看阿扶。

    团娘美滋滋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好烂糊!入味!香呢!”

    早间猪蹄留的多,索性做两种,清炖的老妈蹄花,红烧的浓油赤酱,各人喜欢什么吃什么。

    肉都腌上了,大盆小缸放好,腊肠的肉馅还需要时间入味,李怀珠看了看天色,决定先把肠衣处理了。

    当即拍板道:“既然腊肠不能吃,晌午咱们就炖猪蹄子!”

    李怀珠冲恒奴摇摇头——小孩子嘛,活泼点好啊。

    “没累。就是忽然想起来,有一年秋天,和阿姐还有阿舟,我们几个,也一起做过这个。”

    “噗——”

    把猪蹄再细细燎一遍毛,剁成大块,焯水入锅,加老姜、当归、党参、白芷和花椒,再加白芸豆和黄豆,炖出了乳白色的浓汤,这便是“老妈蹄花”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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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娘一脸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啊!不就是两只吃胖的野鸡嘛!毛那么花,肚子那么圆!哦对了,就有点像咱家之前烤的那种野雉子,撒了椒盐,烤得外皮酥酥脆脆的……”

    团娘自己啃了两口,又给桃娘也夹了一块大的:“桃娘你也吃,这个筋多,好吃!”

    肠衣用的是猪小肠,送来时已经刮洗干净,但李怀珠不放心,还是用盐和面粉搓洗了几遍,肠衣变得薄而透亮,这时候可没什么灌肠机,全靠手工,李怀珠找来个漏斗,套上一截肠衣,用小勺舀起腌好的肉馅,往漏斗里填塞。

    阿舟负责把肉馅往下捅,阿扶就用手捋顺肠身,用细棉绳扎紧,分段。

    李怀珠好笑起来,这倒让她想起了前世家里装修那会儿,她爸妈不放心工人贴瓷砖,非要坐在旁边监工,结果贴砖的师傅效率奇低,后来一家人被劝出去吃了顿饭,回来一看,好家伙,半个客厅的砖都贴好了……

    李怀珠颇赞赏地点头,觉得这样好的孩子,多惯着点怎么了?很值得嘛!

    “他见我们过去,就凑过来搭话……后来不知怎么说起各家的拿手菜,我说咱们李记的猪肉菜是汴京独一份!那张掌柜还不服气呢!嘿嘿,一会儿等咱们的猪蹄炖好了,我端一碗到他家食肆门口吃去!”

    阿舟听得哈哈大笑,凑过来道:“团妹妹带我一个!”

    恒奴炒了四五个小菜,香油豌豆苗、酸辣藕丁、家常豆腐、萝卜炒肉丝,一锅加了猪肉闷得油光水滑的稻米饭。

    李怀珠看她们红扑扑的小脸蛋,笑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冬衣的鸭绒都填缝好了?”

    两个丫头欢呼一声,接了零食,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在裁衣铺的见闻。

    阿扶正巧坐在她另一边,一直很安静,也不像之前吃的那么风卷残云。

    “不止呢。”李怀珠用力给五花肉做按摩,解释道,“这样用花椒盐腌透后,得放在大缸里,压上石头,腌渍起码十天半个月,之后用温水洗去表面的盐和花椒,挂在通风的地方阴干。”

    阿扶闻言,默了会儿,忽而低着头轻轻笑了。

    “等肉变得硬些,表面的油也渗出来了,瘦肉变成暗红色,就能吃了。吃的时候,切片、或蒸或炒,或者和米饭一锅焖煮,都很香呢!”

    大家各自下筷,李怀珠给团娘夹了一块红烧猪蹄,特意挑了块肉筋多,皮又厚的:“来,我们的小功臣,在外头奔走辛苦了,补补!”

    “结果裁缝娘子就生气起来,说‘那是鸳鸯!是寓意夫妻和美的鸳鸯!不是什么吃胖的野鸡!走走走走!’ 然后……然后她们就把我俩哄出来了!”

    桃娘也跟在后面腼腆笑着。

    恒奴有些疑惑,从前在樊楼,也见过厨下做“曝腌”,多是直接用盐和硝石腌渍,便挂起来风干,做法似乎没这么细致。

    “先去吃点零嘴儿。”

    说笑间,蹄花汤已经炖好了,红烧猪蹄也到了火候。

    李怀珠笑问,“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没事。艺术嘛,源于生活!那鸳鸯要是真吃得那么胖,可不就像野鸡了?下回咱家要是烤鸡,就管它叫‘瘦鸳鸯’!”

    李怀珠被逗得直乐,恒奴在一旁摆碗筷,看她这个纵容的样子,小声说:“你就惯着她吧。”

    李怀珠再捧:“那你怎么说的?”

    团娘踮着脚,“娘子,什么时候能吃呀,我饿了……”

    团娘一听这话,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叭叭告状:“别提了娘子!我们去了,把鸭绒怎么掺、怎么缝的法子跟铺子里的娘子们说了,她们才刚动手缝了两套,就开始嫌我们在旁边看着,说我们杵在那儿,她们‘忒不自在’,连哄带骗把我们赶回来了!”

    李怀珠则自己捧着一碗蹄花汤,吹开热气,先喝了一口,乳白色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胶质微微的黏糯感,蹄花皮肉几乎不用咀嚼,沾着蘸水唏哩呼噜吃到嘴里,鲜香滑润,丰腴酥烂,很有滋味儿。

    恒奴不言不语,但显然对两道菜都颇为满意。

    “回来就回来吧,正好赶上吃晌午饭。”李怀珠笑着揭开花蹄花的锅盖,“蹄花汤也快好了,做了两个呢,红烧的还得再焖会儿。”

    蹄花汤盛在大汤碗里,撒了芫荽和小葱,豌豆苗和枸杞子,蹄花丰腴,皮糯肉烂,又做了一碗蘸水来,红烧猪蹄油光红亮……好丰盛一桌大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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