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咬痕(2/4)(1/1)
咬痕(2/4)
“父亲在你出嫁后,塞给五哥一百两银票。”
少年口中的五哥是两人的堂兄,崔四爷的长子,也是代替少年,将崔晗玉背上花轿的人。
崔晗玉忽然意识到弟弟在她回门第二日拒不相见的原因,他是在自嘲,连背起姐姐上花轿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说到底,自卑吞没了少年的朝气。
“三叔和五叔都在顾廷居面前吃过瘪,今日不会错过为难他的机会。”
少年幽幽开腔,岔开了话题。
崔晗玉纠正道:“你该唤他一声姐夫。”
少年察觉某人有护短的嫌疑,懒懒向后瞥了一眼,没有调侃,没有揶揄,连应一声都没有,安静如同枯槁在夏日的草木。
崔晗玉回到后罩房时,听仆人说起宫里来了人。
是皇后娘娘差宫人为母亲送上了贺礼。
长姐总是小心翼翼稳固着后位,连母亲的生辰都没有出宫回娘家,而陛下日理万机,不会在意这些人情往来的细节。
筵席开膳前,崔晗玉拉过顾廷居,提醒他当心三叔和五叔会蓄意刁难。
顾廷居回想起与崔家两兄弟发生冲突的场景,摇了摇头,“带我去见景鸿吧。”
“你确定?”
“理应见一面。”
那少年不来见他,他便去见少年。
片晌,崔晗玉再度叩响弟弟的房门。
锦绣苑的仆人们望了又望,纷纷看向陌生的面孔。
“进。”
熟悉姐姐叩门力道的少年从书案上抬头,明显愣了一下,他扣紧手中墨笔,不慎滴落一滴墨汁,晕染在摊开的图纸上。
顾廷居的视线顺着墨滴下移,落在图纸上。
崔晗玉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下,介绍起彼此的身份。
面对姐夫,崔景鸿该主动示好的,可少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双眼空洞无波,似乎并不喜被外人打扰。
他一向谢绝见客。
崔晗玉抱拳咳了咳,试图打破尴尬,“景鸿。”
“借一步讲话。”
少年盯着顾廷居缓缓开口,听傻了崔晗玉,还是顾廷居扣住崔晗玉的肩头,将她向后带了一步。
崔晗玉三步一回头,若非相信顾廷居可从容应对各式人情,她是不会让两人独处的。
屋外的扈从在看到二小姐走出房门后,下意识合门。
“慢着。”
崔晗玉打发掉扈从,抱臂立在门外,侧耳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弟弟性子阴鸷怪癖,易受刺激,她还是不放心。
府中的热闹被这安静的一隅屏蔽,除了崔晗玉,再无人知晓屋内发生了什么。
而在漫长的等待中,崔晗玉从担忧变为错愕,甚至难以置信。
起初,弟弟不咸不淡地向顾廷居询问着他们夫妻的感情,可在顾廷居渐渐转移话题后,弟弟竟允许相识不到半刻钟的人翻阅他那些苦心钻研却没有得到父亲肯定的图纸。
关于阵法,关于兵器。
崔晗玉知道,顾廷居善于引导他人展开心扉。与之相处,亦师亦友。
可孤僻自闭的弟弟才不会轻易与人展示自己的心血,除非这个人懂他的心声。
去往膳堂的路上,崔晗玉觑一眼走在斜前方的顾居廷,“你若没有入仕,很适合开间私塾做夫子。”
“靠崔掌柜资助了。”
被调侃为掌柜,崔晗玉很是受用,“你看得懂景鸿的图纸?”
“略懂。”
“不必谦虚,我想听实话。爹爹觉得景鸿该考取功名,而不是躲在屋子里纸上谈兵。”
顾廷居放缓步子,“成名未必一定要通过科举,何镇大将军身边的军师就是例子。”
何镇是好友何知微的父亲,崔晗玉自然知晓那位军师的经历。那人从冯家门客做起,一点点取得何镇的信任。何镇挂帅带兵,他鞍前马后。何镇上阵杀敌,他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如今军师老去,已成传奇。
然而,这位传奇军师的前半生,并非顺风顺水,在遇到何镇前,千里马无人识,自荐高门,处处碰壁,年过四旬才遇到自己的伯乐。
“你说得对,可父亲不这么想。”
“旁人的意见都是参考,若受困扰,可不参考。一朝挣脱樊笼,方知我是我。”
崔晗玉盯着顾廷居一开一合的淡唇,觉得字字悦耳。被父亲管教得过于严厉,很多时候她都想要逃脱,弟弟也是如此。
筵席开场,崔晗玉随女宾去往花园阁楼,待茶足饭饱,她小跑在潭水蜿蜒的跳岩上,直奔月亮门。
叔父们酒量极好,崔晗玉担心他们在劝酒上没轻没重。
不能让叔父们得逞,害顾廷居醉酒,惹婆母不快。
崔晗玉没觉得左右为难,她有心护着顾廷居。意识到这点,奔跑的女子加快了脚步。
她就是想要护着顾廷居!
另一边,迎宾的管家等到酒过三巡,摆摆手,示意仆人将府门前的礼桌抬走,再着手准备送客,却听马蹄声渐近。
管家望向马背上的黑衣男子,一时辨不出来者的身份,“贵人是?”
“邹商。”
“刑部的左侍郎?”
“正是。”邹商跳下马背,携贺礼上前。
管家赶忙拱手道谢,狐疑不过一瞬。邹商与姑爷亲如手足,未受邀请,携礼前来,才更凸显兄弟情义,就像冯令宜、何知微两位小姐也都跳过各自的母亲,单独备了贺礼。
“邹侍郎里面请。”
“不了,邹某还有事,先行一步。”
邹商颔首示意,跨上马匹调转方向,扬鞭离去。
几缕沙尘扬起在马蹄间。
或与身世有关,邹商不喜与人攀交。他的父亲位居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在发妻去世三年后,迎娶了侯府嫡女贺氏。贺氏为人强势,在年幼的邹商心里留下重重一笔,以致他不喜应酬,已多年不曾与家人聚会,何况与陌生人。
纵马来到一处酒坊,邹商跨下马背,衣摆在半空划过弧度。
“店家,来壶酒。”
“客官来得巧,最后一壶咯。”
这间酒坊是老字号,多年来只售卖一种酒,状元红。
等待的工夫里,邹商被斜对面酒楼的吵闹声扰到,转眸看去,见一人被两名小厮搀扶,一瘸一拐地走来。
“酒不够烈,不过瘾,走,去对面铺子。”
“七公子不能再喝了!”
“让开。”
胡子拉碴的程沐朗拄着拐走向酒坊,苍白的脸上两朵酡红,醉眼迷离。
“店家,来壶酒!”
“抱歉啊,小店今日最后一壶酒被这位爷买下了。”
程沐朗看向身侧比自己高出半头的邹商,丢出碎银子,“买你手里的酒。”
未被认出的邹商跨过落在地上的碎银,撞向程沐朗的肩。
本就醉醺醺站立不稳的程沐朗趔趄倒地。
“七公子!”
仆人惊慌上前搀扶。
程沐朗推开仆人,抓起碎银掷向邹商的背,“虎落平阳被犬欺!狗眼看人低啊!”
哪知对方转身接住碎银,敏捷而精准,随即抛还,重重砸在程沐朗的脸上。
“混账!”
程沐朗使劲儿甩头,试图清醒些以辨认对方的身份,见男子勾一抹淡漠讥笑。
程沐朗最恨旁人轻视他的尊严,一时怒火中烧,扑了过去,却被邹商轻而易举踢翻在地,引路人围观。
接连撂倒两名仆人后,邹商曲膝抬腿,踩在程沐朗的肩头,迫使他再次跌坐在地,“学人买醉,也要有酒量和酒品。”
疼痛唤醒意识,程沐朗认出邹商的身份,既诧异又震怒,“是你,呵,你凭什么说教我?”
“看你不顺眼。”
“你不会喜欢蔡雀儿吧?”
这是程沐朗唯一能想到的缘由,可喜欢一个婢子,大可向长公主要人,不该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向他人投怀送抱。
坊间早有传闻,不近人情的冷面判官唯独对长公主另眼相待,邹商莫不是觊觎长公主,继而看他不顺眼?因他和蔡雀儿连累了长公主的名声?
想到这种可能,程沐朗故意露出看穿一切的狞笑,“喜欢兄弟的心上人,很痛苦吧,邹侍郎?”
兄弟还是为他挡箭而亡。
邹商眉头微拧,用力踩下去,在程沐朗的尖叫中越过,牵马离开。
没有理会两名小厮的叫骂。小厮不知邹商身份,狐假虎威,可他们的七公子并非老虎,两人的气势明显不足。
与此同时,穿过人群的马夫韶野拎着药罐走向街旁停靠的马车,“小姐,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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