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多漂亮一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任良宴举起刚刚拔下的藤蔓晃了晃，“在找朵好看的花送给你呢。”

    功亏一篑。

    可整个魔域都知道他们的君主喜欢云晞。

    “这可不是我杀心重。”任良宴松了一口气，轻轻抛起铜钱又接回手中，塞怀里放好，低头去找露华藤。

    江泛月苦恼道：“我还不能让她知道岁宁是我杀的。”

    “否则”她不自觉抬眸看向任良宴，守护的心意始终坚定。

    虽然……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她令人羡慕的身世，举世难求的师门，一骑绝尘的实力，她从小到大获得的一切都是他赋予的，一个凭着接收馈赠而成长起来的人，难道能打败对面随手就能给出帮助的人吗？

    苍崖心里替祝寒宜连连叹气，却没想到他是在为雨湘女挑选死法。

    苍崖以为他在为难。

    冬雾独家没有人比江泛月更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更聪慧解语。

    任良宴语气严肃：“可是云晞已经在找你了，她找我要的第二条消息，与紫阳莲有关，我的预占结果精确到了名字，指向你。”

    春日安宁，人也倦懒，任良宴忽然如同睡着了一般恍神一瞬，被花枝上的尖刺扎疼手背。

    “你那句话也不好听。”祝寒宜已经握着云晞的手指走远，嗓音漫不经心，却明明成竹在胸，“魔域的存亡不由孤的剑来决定，而在一个女人？笑话。”

    无命之人的脸上看不出年纪，都活了很久。任良宴知晓江泛月充满坎坷与眼泪的二十年前，这具枯骨刚刚拥有人形时，受过如云晞一样好的修行者的恩情，因此也敬重那样的人。

    “哎，你不至于无聊到打地洞吧？”

    任良宴发出一丝哼笑。

    “玄霜石还在云晞身上。”江泛月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忧愁，“年姑娘竟然是云晞？她怎么能是云晞呢？”

    他还没选择好怎么对付云晞。

    正面为生，反面为死。

    苍崖一怔，顺着祝寒宜的思路想了想，有些不敢置信。

    任良宴凝在空中的目光动了动，追着落回手心的铜钱，再不露一丝纠结犹豫。

    祝寒宜听见雨湘女时，果然沉默了一会。

    祝寒宜那次从雪岫间回到魔宫后不久，雨湘女就陷入了沉睡，原因无人知晓，猜测不断，却鲜少有人敢猜到祝寒宜头上。

    梦中听到她的质问声沉缓有力，日夜清晰回响在任良宴的耳畔。

    任宴拔下一株露华藤，扭身看向浮在空中的影像，一道道红痕布满江泛月原本精致甜美的脸庞，让他心里一紧。

    但他手里只有不大不小一块冰玉，尸体是放不下了他要杀雨湘女，取雨湘心，放入缚春冰玉？

    反抗？复仇？

    青黄色的铜钱从眼前极速飞起又下落的瞬间，任良宴想到的是被抹除存在的陨星原，实力尚且不足的孤山鸢偷看到天狐族下落，寻天狐族复仇的剧情提前而造成的妖化和陵灭的乘虚而入，被云晞抢走的玄霜石。

    他笑道：“若是云晞，你就把玄霜石拱手送给她当做赔罪了？那你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当年是你打伤了她，否则小命难保。”

    江泛月打了个寒噤，双手环抱，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当机立断：“修杀道的人可惹不起，趁我的身份还没有在云晞面前暴露，我还是想办法找到她的下落，杀了她吧。”

    江泛月只是没精打采地看了它一眼，不知遇到了什么难处，连她整日念叨的露华藤也无法让她开心起来。

    “没办法呀，岁宁当年找她师妹就专心找好了呀，偏偏还暗地里顺着秦逍查到的线索追查四神器失窃的事情，差点就查到了我头上。”江泛月双手一摊，“哪里都不需要太多的聪明人，我也得自保。”

    祝寒宜那时没有告诉云晞，那名与他年纪相仿的雨湘女也看上了王妃的位置，被当时的魔君指给了他，承诺让她及笄后与他成婚。

    因为祝寒宜是魔君最不喜欢的孩子，有着极具危险性的个人实力，根基浅薄，无人保护，单枪匹马闯入那些拥有母族深厚底蕴支持的同胞手足的争斗之中，活不了太久。

    望秋原的教训还不够惨吗？那副离死不远的模样还不能让她害怕吗？她为什么要多管世间事，用什么“年姑娘”的身份戏弄所有人，重新回到早已不属于她的时代来出风头？

    要让一个人的寿命提前耗尽，避不开动用鬼族的生死轮，把代表一个人寿命的那条刻度无限压缩。

    祝寒宜眼中笑意忽然盛了几分，这次是真的开心，像是终于能彻底解决一个大麻烦了：“这么说来，孤当年费了些力气找来的那块缚春冰玉可以用了。”

    任良宴钻进东野群芳原，寻找生肌复容的露华藤。

    苍崖愣了下，快速反应过来，打了个寒噤。

    苍崖给自己鼓了鼓气，沉声劝阻：“君上三思，雨湘女的生死关系魔域的存亡，一旦杀了她，雨湘心也会消失！况且整个魔域都知道您与雨湘女的婚约，她一死，必然传出流言蜚语”“这些有什么关系？”祝寒宜说道，“孤又不是不能让她死于年寿耗尽。”

    缚春冰玉稀世难求，做成的冰棺用来保存尸体，其中的脏腑也不腐不坏。

    这一切无法预料又不可控制的变化，都是因为云晞的出现。

    江泛月的声音突然传来。

    任良宴捕捉到她坚定的目光，心想，当年抢先秋惜叶一步救下江泛月是对的。

    她只需要老老实实待在陨星原，直到他大功告成，从书中脱困的那一天，他会记得把她放出来。

    任良宴一惊：“你杀岁宁做什么？”

    反面。

    她已经完成了美强惨和白月光人设承担的剧情，失去作用的配角根本不需要再活跃在正文中，就算他定下她在无人留意的角落中必死无疑的结局，也不会对主线造成任何影响。

    雨湘女醒了，当年的婚约还在，魔域无人不知。她还是会像当年一样天真娇纵又贪得无厌，捏着这一纸婚约，在祝寒宜面前提诸多可笑的要求。

    而如今苍白脆弱，如一捧跌碎在地上的雪雾。

    当初万众瞩目，一生坦途，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天之骄子，最后却病骨支离，在无底深渊中，饿死在一碗粥的幻象之前，反而会让许多人痛恨唏嘘却爱看。

    任良宴想起云晞在纸上与所有人的初见，惊艳四方。

    任良宴眼中的茫然消失殆尽，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珠，方才断层的思绪缓缓连接在了一起。

    但她是他最喜欢的角色之一，于是重来一次，她获得了一份殊荣。

    苍崖说完就小心翼翼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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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举凶险，又违背生死规则，必定会给自身引来同等代价的灾厄。

    风轻花香。

    苍崖开口欲劝阻。

    先王定下的与雨湘女的婚约，记录在了魔域圣树之上，祝寒宜单方面宣布取消，不会被承认。

    他为难地念着云晞的名字，取出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

    如今他放下所有要紧的事情，在这个镇子里耐心十足地照顾云晞，应、应该是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