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1/1)

    空间融合后的第三个月,彷佛一场漫长而悲怆的世纪大梦初醒。

    新帝国的清晨,再也没有了刺耳的防空警报。

    秋日的晨光毫无遮拦地穿透落地窗,安静地洒在主舰的统帅寝殿里。

    沉微靠在柔软的床榻上。这几个月的安稳调养,终于让她那曾被战火与精神力反复透支的单薄身躯,重新养出了几分鲜活与温润。

    然而,与她脸上渐渐复苏的血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正坐在床沿边的那个男人。

    霍修,那位曾经以血肉之躯硬抗恒星辐射爆炸的深渊暴君,此刻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粗线毛毯。那双曾经睥睨星系的深邃黑眸下,竟深深地挂着两道极度疲惫的青黑。

    这三个月来,他一边悉心照顾着沉微,一边日以继夜地调度军队,用尽全力去平息空间融合后、全星系失去异能的恐慌与混乱。在那些不眠不休熬在主控室的长夜里,他似乎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他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拥有「深渊矩阵」无限续航精神力的霍修了。

    「哈……哈啾——!」

    一声破坏了所有威严的沉闷喷嚏声,在充满阳光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

    霍修那张冷峻如刀刻般的脸庞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狼狈。

    他有些烦躁地扯过一张纸巾,狠狠擤了擤鼻子。

    失去异能后,这位曾让全宇宙闻风丧胆的帝国最高统帅,迎来了他人生的第一次终极挫败——他,竟然因为操劳过度,染上了感冒。

    沉微赶紧将那碗从冒着热气放至常温的深褐色药汁端了过来,轻轻搁在霍修面前。

    「该喝药了。」

    看着这个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略显笨拙地擤着鼻子的模样,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你这没良心的小狐狸还敢笑?」

    霍修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但那声音因为严重的鼻塞,带着浓浓的闷音,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杀伐之气。

    「不笑,不笑。」沉微强忍着笑意,走到他身边坐下。她舀起一勺黑漆漆、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感冒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男人那紧抿的薄唇边。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如哄稚子般的温柔:

    「统帅殿下,你现在病了。吃药才能好起来。乖,把药喝了。」

    霍修嫌恶地盯着那勺苦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想当年,在第三恒星矿区那暗无天日的地底,他即便终年忍饥受寒,仗着那一身年少血气,也从不知道病痛为何物。

    后来深渊异能觉醒,这具钢铁般的躯壳更是彷佛超越了碳基生物的界线,连恒星爆炸都能硬抗。

    谁曾想,那曾足以掀翻星系的威权,如今竟在这区区感冒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他抬起眼,对上沉微那双满是促狭笑意的小鹿眼。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低下高昂的头颅,就着她的手,将那勺苦药一口吞了下去。

    「咳……真难喝。」男人眉头紧皱,刚想抱怨,沉微已经眼捷手快地将一颗甜润的星际紫提,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将那股苦涩瞬间压了下去。

    霍修咀嚼着嘴里的甜意,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经过调养、终于恢复了鲜活血色的女孩。

    男人伸出粗糙手掌,轻轻揽住她的细腰,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有些贪恋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微微闭上眼,正准备酝酿一番感人肺腑的深情告白。

    而沉微此时,却温柔地推开了霍修。

    「殿下,感冒是会传染的,别离我太近。」

    一个月后,新绿洲。

    早前在异能清零的暴动中,那片曾长出希望的麦田被付之一炬。然而,大地的生命力总比人类的仇恨来得深沉宽厚。

    田埂边,沉微穿着一身耐脏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遮阳草帽。她手里端着一杯沁凉的柠檬水,安静地坐在木椅上,目光柔和地落向水田中央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霍修,此刻正穿着一件普通的宽松短袖与耐磨长裤,踏着防滑雨鞋,踩在满是泥泞的湿润水田里。

    他高大的背脊微微佝偻着,神情却如当年指挥千军万马般一丝不苟。他将手里那一株株青绿的麦苗,精准、笔直地插进泥土里。

    不远处,几名正一同劳作的新绿洲老农直起腰,擦了擦汗。他们看着这个沉默寡言却力大无穷的汉子,忍不住笑着朝沉微搭话:

    「妹子,你家这汉子干活真利落啊!有他帮忙,咱们这片地今天就能插完秧了,真好!」

    听着乡亲们淳朴的笑语,沉微恍惚间想起了父亲在绝密日志里,曾写下的那句关于未来的荒唐玩笑:

    「就算他打下全宇宙,要是他真成了咱家女婿,他也得跟我一块儿乖乖下地去插秧!」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

    「微微,我渴了!」

    田地中央的男人直起了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脊梁。他抬起手,用沾着泥水的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回过头,佯装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来了来了!」沉微笑着扬声响应。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他身边,递上那杯冰凉的柠檬水。

    霍修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两下。随后,男人长臂一伸,竟恶劣地用那沾满泥巴的大手,在沉微干净的脸颊上重重抹了一道黑泥。

    「啊!你个混蛋!」沉微也立刻弯腰抓起一把泥巴,毫不示弱地往他的脸上擦去。

    微风拂过,带来了远处平民们劳作时的欢声笑语。

    军部操场。

    此刻,云华与楚珩并排趴在粗糙的沙石地上,进行着最原始、也最枯燥的空枪定型训练。

    以前的火力操纵,依靠的是精神矩阵的连接,而如今,手里握着的这把步枪,每一次击发的后座力,都必须由这副会痛、会流血、会疲惫的血肉之躯来扛下。

    枪械的准度,再也没有精神网的自动锁定,而是只能依赖肌肉与骨骼的千锤百炼:将枪托抵住肩窝,脸颊贴住冰冷的枪托木,固定住整个上半身的骨架。必须让每一次举枪、贴腮的角度与力度,都做到毫厘不差的绝对一致。

    云华的手,如今布满了被枪械磨出的粗糙新茧。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颚线,大滴大滴地砸进干裂的泥土里。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举枪动作。

    而在他身旁不到两米处,趴着楚珩。

    楚珩脸色苍白,长时间维持卧姿瞄准让他感觉肌肉僵硬、关节酸痛、手肘发麻,但每一次端枪、定型的动作,却依旧精准、优雅。哪怕肩膀已经被连日来实弹射击震得一片青紫,他也绝不肯在云华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颓态。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那股暗自较劲的意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枪机拉动的「咔哒」声,在两人之间此起彼落,像是一场无声却固执的骨血角力。

    胖子缩在几个沙袋后面,正一脸贼笑地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他压低了那粗犷的嗓音,跟周围几个同样同伴悄悄开起了盘口:

    「我押云老大两包能量果冻!」

    「我押楚珩!一周的洗袜子额度!」

    听着背后那些刻意压低却依然漏进耳朵里的嬉闹声,云华和楚珩端枪的手皆是微不可察地一顿。

    随后,两人又极度默契地、更加发狠地将脸颊贴紧了枪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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