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见妹妹”(1/3)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第二周的周三,母亲打电话来,说继父出差了,黎栗周末也不在家,让她周末回来陪她吃顿饭。祝辞鸢答应了。挂了电话以后她把u盘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来,用纸巾擦了擦,放进外套左边口袋的内侧。u盘在她的抽屉里躺了一整周——这一周里她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拉开那个抽屉看一眼,确认它还在那里,随后关上,随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随后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想办法还回去。此刻它在她的口袋里,金属表面沾着她手心的温度和汗渍。
周六下午祝辞鸢开车往别墅区去。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伸进口袋去摸那个东西。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化,从密集的写字楼变成稀疏的住宅区,从住宅区变成一片一片的绿化带,和每一次回家的路一模一样——然而这一次她口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她偷来的、看过的、不应该存在于她手中的东西。
别墅到了,还是王姨开的门。violet走到祝辞鸢脚边停下来,没有蹭她,只是仰着头看她,金色的瞳孔在光线里缩成细细的一条竖线,像是在辨认她。祝辞鸢蹲下来,用指甲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猫眯起眼睛,脖子往上拱了拱,露出下巴底下一小块白色的毛。
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她回来很高兴,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说话——说最近天冷了要多穿点,说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祝辞鸢心不在焉地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左手放在口袋里,手指捏着u盘的边角,眼睛时不时往走廊那边瞟。violet跳上沙发——先蹲了一蹲才跳上来的,以前它一跃便上,现在不行了——在她和母亲之间的缝隙里趴下来,前爪搭在祝辞鸢的大腿上。
黎栗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她在沙发上又坐了十分钟,等母亲的话题从隔壁张太太转到了王姨的女儿要结婚,随后站起来。violet的前爪在她裤子上勾了一下,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猫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把头埋回爪子里去了。
“妈,我去下洗手间。”
“去吧。”
祝辞鸢没有去厕所。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走过了厕所的门,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另一端是客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沙发的一角和母亲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电视机里传来什么节目的声音。王姨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锅底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出来,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没有人在看她。
她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和上次一样——床,书桌,衣柜,书架占了一整面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书桌上摆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就是那台电脑,上周她在这张书桌前面蹲了不知道多久,插上u盘,拷贝了那些文件——旁边是一摞书、一个笔筒、一盒尚未拆封的名片。空气里弥漫着一些被尘封的味道,洗干净的衣物和被褥的味道,混合着或许是木头或许是书页的气息,还有黎栗常用的香水的味道,从那整面墙的书架上飘散过来。这个味道她在走廊里闻到过、在饭桌上隔着碗筷闻到过、在那辆车的副驾驶上被它包围过,然而此刻它比任何一次都要浓——因为她站在它的源头。
祝辞鸢快步走到书桌前面,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面的东西和上次差不多,她把口袋里的u盘掏出来,塞到那些文件夹底下——上次拿走的时候它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被一个文件夹压着半截——现在她将它推回去,用手指往里按了按,确认从外面看不到u盘的边缘。
好了。
她关上抽屉,转身要走,模糊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智能锁解锁时发出的电子提示音,滴的一声,短促的;随后是门被推开、合页轻微吱呀的声音;随后是门关上的一声闷响。随后是王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带着惊喜——&ot;黎栗回来了啊,不是说周末不回来吗?&ot;——随后是黎栗的声音,隔了一整条走廊和厨房的油烟机的嗡鸣,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听到声音的轮廓,随后是母亲的声音,“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随后又是黎栗的声音,这一次近了一些,然而还是听不清。
祝辞鸢站在书桌前面,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应该走——应该现在就转身走出去,在黎栗走到门口之前走出去,走到走廊里,假装自己是从厕所出来的,她急忙去推门然而黎栗已经站在门口了。
“小鸢?”
祝辞鸢张了张嘴。
“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书桌上,又移回来。祝辞鸢的右手——刚才握着抽屉把手的那只、手心全是汗的——垂在身体一侧,她将手往裤缝上蹭了一下,蹭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明显了。
“violet好像跑进来了,怕它在你床上掉毛,让我来抓一下。”
violet并不在这个房间里。violet此刻大概在客厅的沙发上,或者在厨房门口等着王姨掉食物下来,祝辞鸢当然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她想着黎栗刚进门应该没注意到猫在哪里。巧合的是,正好这时候violet正好从懒洋洋地蹭了过来。
“它现在经常往我房间跑,”黎栗蹲下来,手里的包放在地上,他揉了揉violet的脑袋,小猫亲呢地继续去贴他的手掌,“门没关严它自己会推开。”
“今天的会提前结束了,我就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吃饭?”
“对。”祝辞鸢侧着身子往外走。
“那等下我吃完饭我送你回去。上次你说工作上的事情有些累,注意休息。”
自她十五岁搬进这栋房子起,黎栗对她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早。注意休息。有事跟我说。那时候祝辞鸢刚来,睡不惯过于柔软的床垫,半夜总是醒。有一次她下楼准备去花园透气,看见走廊尽头黎栗房间的灯还亮着,那时候黎栗在国内过假期,每天总是很晚才睡,那时候她完全不了解这个所谓的哥哥,以为他熬夜是在玩游戏,其实现在祝辞鸢也不知道他那时候为什么睡那么晚,可能是时差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心事。
第二天早饭黎栗照常出现在餐桌前,看得出来熬夜了,黑眼圈比较重。王姨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一个埋头喝牛奶一个埋头喝粥,中间隔着一整张桌子,笑着说你们兄妹俩怎么坐这么远。祝辞鸢没有说话。黎栗也没有。
“谢谢。”她站在他房间门口说。“那我先出去了。”
“好。”
她沿着走廊往客厅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那顿饭黎栗也坐了下来。他说在外面吃过了,但还是在祝辞鸢旁边的位置坐下了,没有盛饭,随便假了几口菜。几个人没怎么说话,黎栗已经换了家里的衣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推到了手肘上面。
“鸢鸢?”母亲在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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