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很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嫉妒——对她的厌恶是嫉妒使然,爱也一样。所有的情感不纯粹地融合在一起,直到今天才窥见了真相。

    但说不出口。

    唉、恨、厌恶、嫉妒,全都无法言说。

    况且,也早就没有能够诉说的对象了吧。混蛋五十里鸣神已经死了。死了。

    直哉不愿意再多想了,手动掐断思绪,让大脑回到正轨上。

    总之,最终的迎战场合,一定就是春日大社没错了。赶快绕着整座若草山布下结界,就算是没有实体的诅咒也足够被笼罩其中。而后带队进入,直面让他厌恶的家伙。

    冠上了神的名号的家伙,长得实在不堪入目,晃动着幽灵似的狰狞身躯。直哉一拳砸过去,拳头都能没入祂的身体里,粘稠得近似胶体,带着雷电的刺痛感。

    就是从这不真切的身体中,有一只手握住了他。

    人形钻出来了,也是半透明的,有着会让他感到熟悉的模糊面孔,张了张嘴,呼唤他:“直哉……”

    声音也很熟悉,如同鳄龟的舌头,细细地缩成小虫的模样,但那只是拟态的诱饵,目的是为了杀死猎物。

    和那些愚蠢的鱼不一样,直哉才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上钩。

    干脆地把人形塞回去,一眼都不情愿多看。

    “别畏畏缩缩的,躲在本少爷的后面像什么话!”直哉冲那些没胆子冲上来的咒术师们发火,“攻击啊,用术式把祂塞到爆炸!”

    他想到了五十里鸣神的术式,所以才能想到这可能的招数。

    “还有你,”他用余光瞥着雷神,“不要再装出一副活人的样子骗人了。知道我多么厉害,打算从我先开刀?真可笑!既然已经死了,就干脆地死掉吧。谁也不会怀念你的。”

    直哉也一样。他绝不会为了谁人的死亡而难过,无论对方是谁。

    他的话八成已经激怒了不动北山樱,祂奋力敲响雷鼓,无数道闪电填满地面的缝隙,直直地裂开,将大地与天空牵连在一起。

    请注意,这不是一般的普通攻击。

    雷电圈起了所有咒术师,有人大叫着:“是领域!”

    确实也该料到这一点了。他们可从来都没有小瞧过祂。

    逐渐收缩的雷电囚笼。谅谁都不情愿被这扭曲的闪电击中,被雷电刺穿身体的下场轻而易举地就能想象出来。可对于雷神的一切攻击全都无用,哪怕利刃切实地穿透了祂不真切的身躯,所有的攻击都会反弹回来。

    就像是被褪去后又会涨起的、与往日完全一致的潮水。

    如果想要试着打破收拢的领域空间,也是不可行的——对于领域边界做出的一切行为,全部都会被定义为“攻击”。

    只要是进攻的意愿,就会尽数反弹回来,袭来方向随机,进攻时间也随机,一切全凭神的心意。但无论是祂的好心情还是坏心情,攻击依旧没有步调,偶尔如骤雨般接连落下,偶尔又消失无踪了,任由电流声向阻碍祂行动的烦人的咒术师们迫近。

    现在,就连大地也带电了,头发会被激得直直地竖起,变得和闪电一模一样,化作天空与大地的链接轨道。云仿佛要坠下来了,整个天顶都被雷电拉扯着,将要被撕裂。

    看来是很难直接就地祓除掉它了。直哉直接转变思路,开始思考是否能够用术式描绘出离开领域的图景。

    说到底,这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领域,雷电之间存在着不可避免的空隙。只要能够从缝隙中钻出去,至少暂且不会有性命之虞。

    至于别人的死活,他顾不上了。

    真像那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一样。

    禅院直哉不会对自己的行为冒出任何罪恶感的最主要原因是,五十里鸣神会做出同样的事。

    她绝不是他的道德标杆,但既然她也会这么做,他也可以坦然地模仿她的行为准则。

    而她是时刻都会把自己的放在第一位的自私鬼。

    其实他也一样。虽然他从不承认。

    他们根本就是一类人。区别是他不会死掉。

    逃离领域的行动……想象不出来。没有实体的家伙也不可能用术式定住,这一点他早就已经试验出来了。

    真不该掺和进这场行动里的。直哉早就开始后悔了,唯独此刻这份心情会格外鲜明地存在。

    或许,他不该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些——不该不过大脑地想五十里鸣神告白、不该自信地一直都认为能够把她赶出自己的家、打从一开始就应当接受她的存在。

    或者说,不该存在的是雷神计划。玩弄人命的下场,是更多的性命会被玩弄,那群总监部的混球难道一点都没有预料到灾厄会反噬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还有,家主老爹直毘人也该早点和他说她的事情。自己可是他最爱的儿子,重要的大事怎么能不给心爱儿子同步?

    直哉怨天也怨地,连最喜欢的老爸都要贴上罪责。

    只要想到更多他人的过错,自己的愧疚感就可以愈发缩小,直至成为无物。他可以开始心想,自己确实不该对现状承担半点责任。

    无论如何,总得先闯出去才行。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动再说。迫近的雷电会在收缩的那个瞬间出现破绽,他要抓住这个瞬间,然后……

    ……停下了。

    雷电与他一起停止。

    领域为什么会停止收缩,其中的原因直哉才不知道,也不乐意揣测——他干嘛要和一个诅咒心心相依。而自己的行动会中断的原因倒还挺明确的,当然是因为突然不再收拢的闪电会害得他接下来的行动直接撞在雷墙上。他情愿中止动作,被自己的术式惩罚着停止在地,也不乐意变成领域外围那些被烤成焦炭的禅院们。

    还有,雷鼓声也消失了,咚一下摔在地上,震出最后的重响。

    快回头看。

    不动北山樱的动作已经僵住了,不再猎猎地摇晃,也无法再融入天空或者大地。不知从何时起,那半透明的身躯已然变得实体化,雷电化作血管,长出类人的皮肉,成为了真正流淌着血肉的“身躯”。祂的皮肤清晰可见地开始涌动,仿若被吹皱的海水。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这层桎梏,挣扎着想要回到这个世界。

    神妄图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祂的体内挣扎的生命,勒令祂保持静默。神需要知道,主导权不再属于祂了。

    随即就被撕开了,雷神的整个脊背。

    你从祂的身体里爬出来,呱呱坠地。

    “妈妈。” 她是我的女儿

    你想起了一些事情。

    准确地说,不是“一些”事情,而是“一件”事情。

    才不是你还在人工子宫里见到的那个苍白的世界。那个阶段的你还不是真正的生命,你尚未成为真正的你,因此那段时间不存在铭记的价值。

    你的人生从拥有名字开始。你回想起的是发生在1997年5月14日的事情——在研究所的事故发生之前的事情。

    在灾厄真正到来之前,你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和往常一样,妈妈依旧允许你去她工作的研究所玩。

    和之前不太一样的部分是,妈妈让你今天一定要去她工作的地方,不可缺席。

    “今天会有其他小朋友也在研究所哟。”她给出的非去不可的理由是,“鸣神,你可以交到新朋友了。是不是觉得很期待? ”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会很温柔地把手掌搭在你的头顶上。你为自己成为了妈妈的专属手杖窃喜,却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得这么坚持,明明他们过去不那么在意你的交友情况——很可能就是因为不在意,所以你才没有任何朋友。

    “为什么会有其他小朋友在?”这一点是最让你纳闷的,况且,“我不需要朋友。”

    你甚至没那么喜欢同龄人。因为你很少接触同龄人。

    你不去幼儿园,你的周围没有别的孩子。你整天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你打心底认为这已经足够好了。

    你不需要更多。

    “啊,你问为什么吗?”

    你记得妈妈在这时候很别扭地笑了一下,现在想来大概是在为了你的困惑现编借口吧。

    “因为……是研究所的家庭日呀。”她把你抱起来,丝毫不介意你敦实的小腿调皮地乱蹬,“这是从今年才开始的活动,所以以前一直没有带你去玩过。去看看吧,怎么样?相信我,会很有意思的。”

    就算只是在给你编造理由,她也没有忘记把借口说得足够完善。而你歪歪脑袋,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你依旧不觉得和同龄人小朋友们一起玩有多么好玩,也完全不打算交朋友。

    不用想也知道,家庭日当然是不存在的。研究所的目标是完成计划,用金钱弥补员工们良心的愧疚和超时劳动的疲惫。连人命都能随意摆弄的场所。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人性化却贴心的安排。

    所以,今天只是第五批次试作品的集体评估而已——能力与天赋就是该同时同地在同一场合下,放在一起比个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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