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2)
季莱休假结束后第?一天就赶上值班, 恍恍惚惚,忙忙碌碌。
早上到办公室她特意看一眼排班表,上周休了六天,回来得把夜班补上, 所以这周她有两天都值班。
周一, 周六。
很要命。
上午没什么活, 张大?队有事没来,所以他们队的人相对比较松散,季莱的办公室挤了一屋人, 聊天,吹牛逼, 讨论时事新闻。
有时候季莱觉得挺无?奈, 办公室都是一人一间,或者两人一间,可那帮人有事没事就爱往她这屋凑, 搞得她自?己都没地?儿坐,像此刻, 她只能虚虚地?搭着桌边一角, 腿都站麻了。
“莱莱, 我给你念首诗啊。”
王禹手里攥着一张白纸,上面零星写?着他的狗爬字, 他咳咳两声清了下嗓子,开始朗读起来:“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他右手比划着,调门起得老高,声情?并茂,可马上没了下文。
满屋人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王禹, 见他不?说话,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莱算比较清醒的一个,她盯着王禹肥嘟嘟的脸,“完了?”
王禹点点头,脸颊的肉还颤了两下,“完了。”
季莱“嘁”了一声,大?家都跟着起哄。
“王禹!你这句话是不?是在网上抄来的呀,我好像在贴吧见过。”
“是啊,我也见过。”
这时孙建平走到门口,冲季莱勾勾手,她赶紧过去,脱离这些闹吵吵的人。
走廊尽头,季莱问孙建平,“怎么了?”
“何耀又打架了。”
“又?”季莱深吸一口气,“我不?在这一周他打过几次?”
“就这一次。”
“我去看看。”
季莱抬脚要走,被孙建平拦住,“没在监区,在医院呢,估计得歇两天。”
“这么严重?”
“嗯,你后来找他哥了吗?”
介于孙建平之?前的警告,季莱选择撒谎,“没有。”
“别找了,他就这德行,改不?了,他哥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季莱不?认可后面那句,但她不?想当面反驳孙建平,毕竟成见这种东西很容易被第?一印象所影响。
晚上吃完饭,季莱让一起值班的王禹顶一会儿,她偷偷一个人去外面买了点东西,回来后直奔医院。
医院那栋楼和他们办公室挨着,几步路距离。
房门推开,季莱看见何耀躺在病床上,双脚直立贴着墙面,不?知道?还以为他要上天呢。
听到有动静,何耀慌忙把腿拿下来,可能有点急了,趔趄着要摔倒,季莱见状快走几步上前擎住他滑到床边的肩膀。
何耀扭正身子坐好,问:“季警官,你怎么来了?”
嘴角有淤青,眉角结着暗红色的痂,掌骨处红肿一片,这是又被打得不?轻
季莱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一共装了三个餐盒,她依次打开,白米饭,小鸡炖蘑菇,回锅肉,看得何耀直咽口水。
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何耀手里,季莱说:“吃吧。”
何耀一脸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季警官,你在哪弄的?”
“别管,吃你的。”
何耀听完立马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口,不?顾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支吾着说:“是不?是我哥让你给我带的啊?”
“是。”
季莱本无?心撒这个谎,可何耀却忽然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
他抹抹嘴角,说:“季警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混蛋,特不?是人?”
季莱愣了一下,她猜想可能从出事开始何耀听到的声音都是这样?的,“混蛋,畜生,人渣”,道?德舆论在一边倒的情?况下每个人都不?会心慈手软,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少年,季莱有点不?忍心再打击他。
“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纠正错误从头再来,但你得赎完该赎的罪。”
从头再来?何耀至今记得在法庭上,曲芸爸妈快要将他撕烂的眼神,还有审判长宣判时他哥何振决绝离去的背影,这辈子他都没法忘记。
季莱站在床边,看着跟何振相似的眉眼,说:“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何耀抬头,转瞬又低下,重新拿起筷子,眼泪大?颗落在米饭里。
季莱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外面夜幕落下,整个未管所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沉寂下来,偶尔有一两只麻雀飞过来又飞走,好像连它们也不?留恋此地?。
工作这五年,经季莱手里释放了很多少少年犯,他们进来的原因大多因为年少无知又张狂,但法律不会姑息所谓的“无知”,也不?会因?为“一时张狂”而量刑,错了就是错了。
季莱一直觉得法律是个很好的东西,它将人性的欠缺补齐,然后指导人们更好地?向?善,只是无?奈人性中还有一部分叫“本性”,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甚至连法律也无?法撼动,如果什么时候变成“江山难移,本性易改”,那草满囹圄的美好期望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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