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救英雄还是救这帮王八蛋?(1/1)
救英雄,还是救这帮王八蛋?
林静那句话,不响,飘进我耳朵里,却像有人拿钻头对着我天灵盖猛钻。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邪阵,什么人柱,什么狗屁镇长,全都被她这句话给捅穿了。
救一个烂到根的镇子,眼睁睁看着一个英雄永世不得超生。
这他妈算什么选择题?
“那就干他妈的!”我攥紧了手里的消防斧,骨节捏得发白,“什么狗屁镇子,他们配活着吗?救水娘子!那帮烂人死就死了!”
我这话一出口,芦苇荡里安静得可怕。
“我们也会死。”
陈深的声音冒出来,平得像一条直线。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什么光都没有。
“任务失败,全员抹杀。这是旅舍的规则。”他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失控的程序,“你所谓的‘干他妈的’,最终结果就是我们五个跟这个镇子一起,被洪水冲进系统的回收站。”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强!”我吼了一声,胸口堵着的那股火没处撒,“难道就按他们说的,把菱角扔下去,再把那个叫阿水的也弄死,去完成那个狗屁仪式?”
“我们不能救菱角。”周清砚的声音很沉,他扶着林静,没让她倒下,“现在冲过去,我们就是新的祭品。镇民已经疯了,他们不会听任何解释。”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回头瞪着他。
“所以我们才要选。”陈深接过了话头,“方案a,放弃菱角,我们想办法在洪水爆发前逃离,生存率低于百分之五。方案b,按你说的,强行破阵,救水娘子,我们和全镇一起完蛋,生存率为零。”
“这他妈算什么狗屁方案!”我一脚踹在泥地上,溅起的泥水崩了自己一裤腿。
赵小悦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深。我看见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她哽咽着,“没有路了……哪条路都是死的……”
是啊,死局。
一个完美的,经理最爱看的那种死局。让我们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来回撕扯,最后无论选哪个,都得痛苦地死。
“谁说没有路了?”
林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虚,很弱,却像一把小刀子,把我们周围这股绝望的气氛划开了一道口子。
我们都看向她。
她靠在周清砚身上,脸色白得像雾,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谁说我们必须在这两个选项里选一个?”
她看着我们,慢慢地说:“我们不是戏子吗?”
“既然是戏子,就要演戏。镇长想演一场‘献祭’,那我们就演一场更大的戏给他看。”
“演什么?”我脑子有点跟不上。
“演一场……‘公审’。”林-静吐出这三个字。
“公审?”周清砚皱起了眉,“审谁?谁来审?谁又会信?”
“镇长那本册子,就是罪证。”林静的目光转向陈深,“陈深,你记下了多少?”
“全部。”陈深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个字,每一笔画,包括油墨的深浅和纸张的褶皱。”
“好。”林静点了点头,“那就是我们的‘卷宗’。”
她的目光又落到赵小悦身上。
赵小悦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小悦,你忘了你是干什么的了?”林静问她,“你是记者。你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复杂的故事,用最简单,最煽动人心的方式讲出来。”
“我……我……”赵小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的任务,不是去当那个跳河的新娘。”林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你的任务,是去当一个‘说书人’。当着全镇人的面,把那本册子上记载的,他们祖宗做的那些恶心事,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说明白!”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的意思不是去砸场子,她是想……诛心。
“风险太高。”陈深立刻指出了问题,“镇民的信仰已经持续了一百年,你指望几句话就让他们倒戈?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妖言惑众,把我们当成破坏祭典的敌人撕碎。”
“所以,光说书还不够。”林静看向我。
“陆燃。”
“啊?”
“我需要你的斧子。”她说,“我需要你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响亮,最暴力的方式登场。你不是去砍人,你是去砍掉他们的‘敬畏’。”
“祭典现场,肯定有神台,有牌位,有那些代表着规矩的东西。你就去砸了它!”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拜了一百年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我手里的消防斧,好像突然重了几分。
“砸东西,我拿手。”我咧了咧嘴。
“然后呢?”周清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砸了东西,讲了故事,然后呢?镇长一声令下,我们还是会被围攻。而且,这跟救水娘子有什么关系?”
“这才是关键。”林静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光是说话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我们的观众,不是镇民。”
“是她。”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漆黑的河面。
“是那个被钉在河底,听了一百年谎言的……水娘子。”
“那个邪阵,靠什么维持?”林静问我们,“靠的是水娘子的绝望,和她被扭曲的恨意。镇长一家,用‘献祭’这种方式,不断地告诉她,镇上的人都是自私的,懦弱的,是他们心甘情愿地,用一个又一个女孩的命,来换自己的平安。”
“一百年了,她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全都是这些。”
“所以,她绝望了。她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她成了孤魂野鬼,一个怪物。”
“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她真相!”
“我们要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忘了她!不是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地踩着她的尸骨享乐!还有人记得她是个英雄!还有人,愿意为了她,去砸了那狗屁的规矩!”
林静的语速越来越快,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我们不是去破阵,我们是去‘唤醒’她!”
“用真相,去唤醒她真正的恨!让她把恨意从‘全世界’,精准地聚焦到镇长那一家子身上!”
“用我们的反抗,去点燃她熄灭了一百年的……那股不甘心!”
“一个绝望的灵魂,是阵法的能量。那一个复仇的灵魂呢?”林静看着我们,“她会不会……亲手撕碎这个囚禁了她一百年的牢笼?”
芦苇荡里,只有风声。
这个计划,比我刚才想的那个“干他妈的”,要疯狂一万倍。
我们这是在赌。
赌一个被折磨了一百年的灵魂,还剩下最后一丝属于“英雄”的血性。
“成功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陈深推了推眼镜,“水娘子的意识一旦被我们的行为引爆,她可能会彻底失控,无差别攻击。到时候,洪水会来得更快。”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强。”我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我干了。”
“我也……我也干!”赵小悦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就算要死,我也要把那些真相喊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清砚身上。
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怀里摇摇欲坠的林静,叹了口气。
“我能保证林静撑到祭台,也能保证赵小悦喊出第一句话之前,意识是清醒的。”他从怀里拿出那个银针包,“至于之后……自求多福吧。”
“好。”林静笑了。
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像雪地里开出了一朵小花。
“既然剧本定了,那就该分配角色了。”
她看着我们,目光一一扫过。
“陆燃,你是‘破军’,负责撕开舞台的幕布。”
“赵小悦,你是‘青鸟’,负责把真相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陈深,你是‘铁证’,负责拿出最致命的证据。”
“周清砚,你是‘仁心’,负责证明这场祭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包装的谋杀。”
“那你呢?”我问她,“你干什么?”
“我?”林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
“我是这场公审的……‘主告人’。”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芦苇荡,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河岸。
“也是敲响最终审判的……那口钟。”
就在这时,远处河岸的喧闹声中,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菱角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噗通”巨响!
“开始了!”陈深看了一眼终端。
他们把菱角,扔下去了!
“操!”我骂了一句,拎着斧子就要动。
“别急。”林静却按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冷,还在抖,但很有力。
“戏,才刚刚开场。”她看着河岸的方向,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菱角的牺牲,不是结束。”
“是我们这场‘公审’……拉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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