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的悲剧我的考题(1/1)
你的悲剧,我的考题
数据流构成的瀑布从天花板倒灌下来,又在我们脚下汇集成奔腾的绿色江河。整个世界都在剥落、瓦解,只剩下我们五个人站在这个由0和1构成的虚空里,像被冲上沙滩的鱼。
“请定义,什么是‘玩家’。”
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扎进脑子里的针。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世界又猛地一转。
“哗啦——”
那些奔腾的数据流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瞬间吸走,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板重新在脚下凝固。头顶华丽的吊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我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檀香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又回到了旅舍大厅。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那场世界的拆解只是一场幻觉。
“咳……咳咳……”赵小悦第一个撑不住,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周清砚扶着旁边的罗马柱,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却蒙了一层水汽。
“它在干什么?”我扭头,冲着我们当中最冷静的人吼道,“林静!那狗屁经理在耍我们吗?”
林静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环视了一下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不,它不是在耍我们。”她的声音很平,“它在给我们上第一课。”
“上课?上什么课?”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教我们怎么用代码拼出一个‘死’字吗?”
“它在展示‘规则’的底层。”陈深接过了话,他扶着额头,好像刚才那一下也让他消耗了巨大的精力,“我们之前接触的,都是规则的表象。它刚刚让我们看的,是规则的‘源代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经理的悖论’这个副本,战场不在任何具体的场景里。战场,就是规则本身。”
“定义‘玩家’……”周清砚喃喃自-语,他靠着柱子,视线没有焦点,“这是一个陷阱。我们给出的任何定义,都会成为束缚我们自己的新规则。”
这话一出,连我都听懂了。
如果我们说,玩家是“为了生存而战斗的人”。那经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们扔进十死无生的绝境,因为这是“战斗”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说,玩家是“解开谜题的人”。那它就可以设计出根本无解的谜题,让我们在逻辑的死循环里耗尽生命。
“那我们就不回答!”我一拳砸在手心,“跟它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没用的。”林静摇了摇头,“这不是选答题。这是我们进入副本的第一道门。不回答,我们连门都进不去,只会被困在这里,直到系统判定我们‘消极游戏’,然后把我们格式化。”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们就像被逼到了悬崖边,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步步紧逼的屠刀。
“我……我查一下……”赵小悦哆哆嗦嗦地举起自己的终端,她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不崩溃的方法,“我看看旅舍的数据库里,有没有类似……类似的概念定义,或者……或者以前的案例……”
没人阻止她。这个时候,能找点事做,总比干等着强。
陈深靠着吧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打,试图分析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些数据流里有没有漏洞。
周清砚则走到刘婆刚才坐过的沙发旁,静静地看着那张被遗落的,属于何静雅的拍立得照片。
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想在地板上踩出一个坑来。
林静抱着手臂,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面巨大的信息墙,仿佛在跟屏幕后面的那个存在无声地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对……”
突然,赵小悦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却像惊雷一样清晰。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还跪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终端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了?”林静第一个走了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这……这不可能……”赵小悦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都在抖,“林静姐,你看……你看这个……”
她把自己的终端屏幕转向我们。
那上面不是什么旅舍的内部资料,而是一篇……新闻报道的网页截图。
标题很不起眼,来自一个我们谁都没听过的,不知道哪个十八线小城市的网络媒体。
《宏安集团开发项目受阻,三年前少女失踪悬案再引关注》
“宏安集团?”我皱起眉,“不是宏泰地产吗?”
“你看内容!”赵小悦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报道写得很隐晦,说的是三年前,一个叫“宏安集团”的房地产公司在开发一个名为“镜月湖”的项目时,公司一名年轻的女会计突然失踪。警方当时介入调查,但最终因证据不足,将案件定性为意外失足落水,不了了之。
报道还提到,那个失踪的女会计,姓何。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这只是巧合吧?”我干巴巴地说,“姓何的人多了去了,房地产公司名字差一个字也很正常……”
“不是巧合!”赵小悦猛地划动屏幕,调出另一张资料截图。那是她刚才为了整理“永安殡仪馆”副本信息,从系统里调取的核心npc背景资料。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死者:何静雅。罪魁祸首:宏泰地产。项目名称:水月湾。
宏泰,宏安。
水月湾,镜月湖。
一个又一个相似的词,像一把把冰冷的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脑门上。
“你们看这个。”赵小悦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新闻报道里的一张配图。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旧照片,看样子是从寻人启事上翻拍下来的。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腼腆的黑发女孩,她的左边眉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跟我们在副本里看到的,那个叫“阿雅”的鬼少女,一模一样。
“轰!”
我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你的意思是……”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永安殡仪馆’……我们经历的那个副本……它是……它是真的?”
“我不确定……”赵小悦快要哭了,“这篇报道是三年前的,时间对不上。我们的副本背景是十三年前。而且这里面只说了失踪,没有说尸体被藏在殡仪馆,也没有王馆长,没有那些……”
“不。”陈深突然开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惊恐和亢奋的颤抖。
“旅舍它……它不是在复制现实。它在‘改编’现实。”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骇人的光。
“它拿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悲剧当‘剧本原型’,然后把里面的时间、人物、情节……进行‘戏剧化’的加工和改造,把一个可能永远无人问津的悬案,变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拥有完整起承转合的……s级副本。”
“它把别人的悲剧,变成了我们的考题。”林静轻声说,为陈深的分析画上了句号。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快要冻住了。
那个我们拼死拼活才逃出来的地狱,那场我们用尽心力才完成的复仇,何静雅的怨恨,刘婆的崩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经理从现实世界里随手捡来的一段素材,然后大笔一挥,添油加醋,炮制成一场供它取乐的“好戏”。
【我们不是玩家。】
林静心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是演员,在别人的坟头上,跳着一场被规定好结局的舞。】
“等一下!”周清砚突然发声,他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此刻脸色却比谁都难看。
他快步走过来,从赵小悦手里拿过终端,指着那篇新闻报道的结尾。
“这篇报道的最后,记者提到了一句。他说,就在他发稿前,那个‘镜月湖’项目附近的旧城区,突发了一场原因不明的火灾,烧毁了好几栋老楼。”
火灾?
我愣住了。
赵小悦也懵了:“火灾?可是……可是现实里的案子,没有殡仪馆,也没有刘婆要纵火啊……”
“这才是问题所在。”周清砚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旅舍的副本,是不是只在旅舍内部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副本的结局,会以某种方式……反向投射到现实里?”
“又或者说……”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让我毛骨悚然的猜测。
“旅舍,它不是在改编过去。它是在……预演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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