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有趣(2/2)
梁青羽结束几个问题后，才恍然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男人已经退到好边角处。
二者不同在，前者让人有压力，而后者只让人放松，甚至沉溺。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精密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金属与消毒水的特殊气味。
还有那双眼睛——满含笑意的，在手机屏幕不算大的方寸之间，熠熠生辉。那里面似有一种近乎莽撞的、能穿透一切伪饰的生命力，就这样直直撞进方从安古井无波的眼睛。
过程中，无论问题专业与否，他也没有试图打断青羽和研究人员的交流与对谈，表现得倒真像个疼爱晚辈的长辈、师长。
她甚至很认真地提起，想去建方投资的实验室看看。说一直只有纸上谈兵，想看看现场。
方从安简单描述了几种场景。他的语速不快，偶尔停顿，像在确认女孩是否能跟上。那些专业名词从他口中说出，仿佛自带一种可被理解的边界，既不卖弄，也不过分简化。
“很贴切的比喻。”方从安肯定道，语气里有一丝赞许，“这样的领域还有很多，比如神经康复领域，精神状态的实时调节与认知增强……我想，这才会是这项技术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
方从安没有立刻回答。抬眼看了车内后视镜一眼，目光短暂掠过女孩的脸，又转回路面。
“这会不会有点像读心术，或者思想控制？”青羽忍不住问，带着本能的警惕。
“方叔叔……”车行至半途，梁青羽实在忍不住，忽然开口：“您平时也这么安静吗？”
这样的通话后来时常发生，有时是单纯答疑，有时聊得开了，也会稍稍延伸到技术之外。方从安发现，女孩也并非全然不懂，至少和最初变化很大。她大约私底下做了很多功课，输入增多后，加之思维敏捷，偶尔提出的视角甚至能带给他启发。
男人余光瞥到，不动声色地伸手打开车载音乐。
梁青羽被这个具体的设想吸引了：“听起来……像一种新型的大脑理疗？”
“那是长期远景，也是媒体最爱呈现的画面。”方从安轻轻笑了笑，“但更现实的应用，往往藏在更普通的需求里。比如，慢性疼痛的个性化管理。”
“疼痛管理？”青羽有些意外，这听起来远不如“意念操控”那么激动人心。
柔软流畅的音乐声在车里响起，那阵尴尬中掺杂的心跳声渐渐被掩埋。青羽心中松了口气。
“谢谢方叔叔！”
实验室里的一切都让梁青羽感到新奇。
最终，也只是归结为好奇、有趣。这种心情很难得，不同于面对挑战时的想要征服，只是单纯的有趣。
方从安开车很稳，几乎不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导航的提示音。
青羽那天打扮得很乖巧，就是跟着长辈出门的好孩子。她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规规矩矩，手机都没拿出来玩。
梁青羽的认真和专注，一度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她真是对技术感兴趣才找上他。很正常的判断和念头，这时却不再如最初那样讨喜。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技术不是飘在天上的概念，也不应该是飘在天上的概念。它最终，是要落到具体的人身上的，要让人能摸到，能用到，甚至能……感受到。”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也触及了伦理的核心。” 方从安的声音变得更为审慎，“所以我们讨论的不是‘控制’，而是‘反馈’与‘辅助’。技术的目标，是赋予个体更多对自身状态的理解与调控能力，而不是剥夺控制权。主动权，始终在佩戴者自己手里。”
讲解回答的另有其人，方从安其实只是陪伴。不一会儿，他就悄无声息放缓步伐，退到青羽背离研究人员的一侧，不再挡在他们之间。
一时间，竟恍惚想起梁叙。爸爸以前带她参观各种未曾见过的场合，也都是任她发挥。
梁青羽被他言语间的郑重打动，不自觉地点头，主动接话：“是比如……帮助瘫痪的人重新控制机械臂，或者用意识打字那种吗？”
少女清甜的声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丝丝缕缕，透过听筒钻进方从安的耳朵。
梁青羽以为他会让她自己去，或者安排人接待。谁知他竟特意腾出时间亲自驱车带她过去。
可内心深处，方从安也诧异，自己究竟出于什么心理在做这些？
“这也是我感兴趣的！”女孩的声音骤然明快起来，眼里再不见先前的局促与试探，而是被一种纯粹的雀跃取代，“我之前一直很纠结啊，如果将来真要走这条路，究竟该选基础研究，还是偏向应用方面……我现在有自己的判断了。”
镜头中，男人面色从容，微笑得体。而看不见的细微处，仿佛有一道极细微的电流窜过神经末梢，连桌下的手掌也酥酥麻麻。
“抱歉，”他说，声音低而温和：“很无聊是不是？”
梁青羽的思绪被这句话轻轻托起，她沉默了几秒，慢慢点头：
整个过程顺利、得体，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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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初跟在方从安身后，像一条小尾巴，安静地看，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青羽赶紧摇头，嘴里连连否认：“不不，没有的事。一点也不无聊。”她尴尬地笑笑，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方从安没有立刻答应，只说需要安排看看。隔了几天，却真的发来消息，问青羽周日下午是否有空。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车内温度有些升高。偏偏此刻又是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于是她感觉更热，局促地牵了牵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