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陌度阡(1/1)

    那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并未走远,一个绕到装着货的板车后,掀起油布看了看,另一个走到正门旁,与守仓的兵丁说了几句话。两人看了一会儿卸货,又转身折回仓里。

    顾行彦仍伏在矮墙后:“这两人那日混在人堆里,算不得什么厉害角色,怕就怕不止这两个。”

    “还看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人。”沉馥泠偏头看向方月霁,“表妹,你先回码头,我跟他留在这盯着。”

    方月霁应道:“好,我正好回去看看许姑娘那边的情形,你们也当心些。”

    她侧身绕过墙边的积水,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沿来路离开,不多时便隐入岔路外的人影里。

    “每回一碰上麻烦,你都不让她掺和,留我陪你涉险。”顾行彦稍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这些年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也算情比金坚了。”

    沉馥泠望着几辆空车陆续被推出侧门:“你想走也还来得及。”

    “我可舍不得。”顾行彦往后退了两步,换到另一处遮挡更好的墙角。

    最后一辆卸空的板车出来,被赶往别处,几个搬箱的兵丁也散了。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那两个短打汉子才重新现身。仓库的两道门先后关上,两人站在侧门外低声说了几句,便沿着通往城中的路往前走。

    顾行彦和沉馥泠对了个眼色,等两人过了前面的石桥,才从另一边绕出去。

    雨后闷热,沿河的街上挤满了人。顾行彦与沉馥泠隔着几家铺子的距离跟在后头,时不时借布庄门前晾出的布匹遮一遮,被迎面而来的车马挡一挡。

    那两个汉子走得并不快,路过一家茶肆时,坐下来要了两碗凉茶。

    一个脚夫挑着两担货穿街而过,把本就不宽的路塞得更窄。沉馥泠侧身避让,顾行彦已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往他那边带了半步。

    身后卖包子的小贩忙招呼道:“刚出笼的肉包,要不要来两个?”

    顾行彦转过身,鼻间撞上热腾腾的香气:“正好。折腾了大半天,还没吃口正经东西。”

    沉馥泠伸手在蒸笼上方点了几个,那摊贩麻利地拿油纸包好递过去:“夫人拿好,小心烫手。”

    “多谢。”顾行彦摸出铜钱递过去,顺手从沉馥泠那边拿了一个包子。

    他走出两步,看着不远处的茶肆,一面咬了一口:“这两日听人一口一个顾夫人,真顺耳。”

    沉馥泠扫了他一眼:“你知道不是。逢场作戏罢了。”

    “谁跟你逢场作戏?我可不是演的。”包子还热乎,顾行彦咬到肉汁时烫得吸了口气,“再说了,你对我难道就跟平日里有分别不成?他们还不是瞧着便认作夫妻。”

    他三两口吃完,沉馥泠手中的才吃到一半,从纸包里又拿了一个给他。

    顾行彦接过包子,轻笑了一声:“等你哪天高兴了,赏我个名分呗。”

    沉馥泠往旁边让了让,避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你爱等便等。”

    “这话我可记下了。”顾行彦一口咬去大半,含糊地嚼了一会儿,“这肉馅不错。”

    两人吃完包子,又等了一阵,茶肆里那两个汉子才起身离开。他们穿过两条街,拐入一条不起眼的窄巷,进了一家药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也已旧了。

    顾行彦和沉馥泠跟到巷口便不再往前,退到一处卖香烛的铺子旁守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其中一人便走了出来。那人在门口张望了一圈,手扶着门框等了片刻,随后侧过身给后面的人让出路来。

    出来的人蒙着面,一身灰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沿斗笠,身形高瘦。他脚下很快,边走边与跟上来的短打汉子说话。隔着小半条巷子,话语声被附近街巷的嘈杂声盖住,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字音。

    沉馥泠一把扣住顾行彦的手腕:“这声音,是那个假庄主。”

    “还没来得及找,他倒自己送上门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顾行彦见那两人拐进巷子深处,与沉馥泠贴着墙跟了上去。

    跟了一阵,前方到了岔口,蒙面人径直拐入左侧窄巷,陪着他的汉子却收住脚,转过身来。

    刀锋迎面劈下,顾行彦横刀格住,只觉虎口一麻,脚下竟被那股力道生生逼退了半步。

    那人根本不给他腾挪的余地,法可言。眼下还是那些招数,刀却快得异乎寻常。

    顾行彦贴着墙侧身避过,墙皮被削下一大片。那人竟凭一股蛮力硬生生收住劈空的刀,旋身又扫回来。

    顾行彦向后让开,反手用刀背砸在他后颈上,那人身子晃了一下,仍想往前。顾行彦追上半步,又补了一记,他才软下去,面朝下栽倒在地。

    顾行彦靠墙喘了几口气,后背已被汗浸透。沉馥泠快步赶来,他朝她身后望了一眼:“跑了?”

    “前面街巷太杂,出去就是闹市。”沉馥泠走到近处,“你怎么样?”

    “没伤到。”顾行彦擦了把汗,低头望着地上的人,“才几个月,他怎么功力大涨成这样?”

    沉馥泠蹲下身,将那人的袖子推上去,探他腕脉,又换了另一只手试过。脉息走得又急又乱,深处却虚得厉害。

    那人颈侧几条血络已涨成青紫色,她沿着经脉按了几处,又翻开他的眼皮察看,眉心越锁越紧:“他服了阴阳双蛊炼出的禁药,分量极重。”

    顾行彦在她旁边蹲下来:“厉千山以前给喂的?”

    “先前他在厉千山手下时,用的分量远没有大到这个地步。否则你也不会觉得他只是寻常身手。”沉馥泠重新扣住那人的脉门,“这药能在短时间里把人的气血和筋力催上去,却对身体消耗极大,用不了多久便会反噬。”

    顾行彦往那人脸上端详了一会儿:“他现在倒没见发作。”

    “他体内还有别的毒压着。”沉馥泠把那人的手臂放回地上,“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顾行彦在那人身上翻了翻,衣襟里有些散钱和一块磨旧的火石,腰后还藏着一把匕首。

    他摸了一阵,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还有东西。”

    他把那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来行,都是难懂的简写与暗记:“这是货单?”

    沉馥泠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有几处像药名的省写,我也拿不准。”

    顾行彦正要把纸折回去,忽然瞥见角落有个符号,笔画寥寥,几处弯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他指给沉馥泠看:“这个你见过吗?”

    沉馥泠沉吟片刻,摇头道:“没有。”

    正当此时,巷子另一头忽然起了脚步声,听动静不止两三个人。顾行彦忙把纸塞进怀中,与沉馥泠从前方岔路拐了出去。转过墙角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正看见几道人影从后面巷口闪了进来。

    他们穿过一间杂货铺的后门,绕了一段,很快混进闹市往来的行人里。

    等回到码头时,日已西斜,先前堵在入口的官兵少了大半,脚夫们正重新装卸。方月霁站在一间棚屋旁,正与许凤吟说话。

    许凤吟不知何时回来了,脸色沉了不少,见他们走近,迎过来问:“可找到人了?”

    顾行彦走到近前,拿过船棚下的一碗凉水灌了几口:“梁兄没见着,那个假庄主倒让我们撞上了。”

    许凤吟追问道:“人呢?”

    “没追上,让他跑了。”顾行彦放下碗,抹去下巴沾的一点水,“不过他身边跟着的人,和你们今日押运的这批货似乎有些牵连。怎么个牵连法,眼下还说不准。”

    沉馥泠在旁接道:“他给许帮主下的雪上一枝蒿,那批箱子里也有。先前在码头时,我闻见了。”

    许凤吟脸色又沉了几分。她望了一眼先前堆过箱子的那块空地,那里已只剩几段割断的麻绳和零落的封泥。

    方月霁这时才开口:“许姑娘,你们替军中运的那批货,除了今日开出来的几样,单上还列了哪些名目?”

    许凤吟收回视线,拍了拍裙上的灰:“事关重大,几位先随我回夔门会,再细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