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三章余温(2/2)
＂知秦。＂
这个念头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心里。
他太了解她了。
他不知晓，她是想起了什么，自然也没有再回打过去。
问她:你快乐吗？
她母亲在生命最后的五百封信里，每每总是希望她能快乐幸福。
久到她几乎不再想起，后来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人会认真问过她这个问题。
胸口突然一紧，她的呼吸乱了，眼眶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慢慢泛起了红润，连鼻尖都开始发酸。
下一秒，裴知秦收回思绪，直觉抬起手，关掉了手机屏幕。
＂方信航，你变坏了，居然也会威胁我了。＂
她似乎在想着什么，眼神没有落在屏幕上，只是越过了镜头，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她原本还轻快地笑意，顿时僵住，像一张突然裂开的面具，只能故作轻松，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嘲笑，＂不会的，像你这种人，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那时，她在网上读到了一则不知晓从哪里流出来的消息，说三爪部队在帕纳麻援救人质的行动中，有了伤亡，也有人落海失踪。
他知道，她哭了。
这样简单的问题，甚至简单得有些愚蠢。
天空澄澈，草海无边，他的眼神也沉静温柔地，像那片天空。
画面瞬间黑了。
她慌了。
＂哦？＂
方信航，是除了她母亲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认真地在意她快不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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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信航下意识地想开口关心:＂知秦？＂
可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害怕的，从来不是消息是真是假。
远处的马低头吃着草，海风从辽阔的牧场上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的发丝。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原来从前，她也曾经这么认真地，在意着，眼前这个会关心她开不开心的男人。
风突然从耳边吹过，他看着远处空旷的天际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也很沉重。
记忆中
因为他知道，她当下，不会愿意让他看见她的情绪。
他说不出话，只是带着几分害躁地微微别过头。
草原的风很凉，可他的耳根却还是不争气地烫了起来，像是就算隔着半个地球，她的每一句话，一点笑意，都能轻而易举地撩动他。
像很多年前一样
她拖长了尾音，眼尾上扬得漂亮又张扬。
可视频那一端，方信航只是平静地解释。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甚至她自己的心里，似乎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可这一刻，见她双眼红润的赤眼，却让他心里不自觉发紧。
他停了一下，像是终于不再掩饰。
可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只是让黑掉的屏幕，随意映出他略显沉默的脸。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只剩下温柔到无法无天的模样，注视着她，＂我只担心你会不快乐。＂
因为她从前，也是会打心底，为了一个人慌乱过的。
裴知秦忽然愣住，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更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她心里。
＂而且，方信航你别忘了，你还有儿子要养。＂
＂每回工作前的离别，我都当成是最后一面的别离。＂
＂知秦，不要哭。＂
可她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方信航的声音也停在了瞬间，周身重新安静下来，除了风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屏幕另一端的一场幻觉。
方信航垂下眼，握着手机，独自站在午后的草原上。
至少，她差点哭了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睛扑进他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这一刻，他却忽然觉得，这片天地空旷得近乎孤寂。
视频那一端，方信航还在看着她，他的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能察觉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只是那股情绪忽然堵在胸口，像一团不讲道理的熊熊火焰。
她怕的是，如果那个人真的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在光鲜亮丽的面具之下，她快不快乐，幸不幸福，仿佛都是别人的想象。
可直到今天，她忽然意识到
片刻后，他又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她本来还在笑，可这一瞬间，她的笑意却突然僵住了。
方信航低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
那句话落下时，像一根细针，直接扎进她的心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我只是想你了＂
明明拥有这样辽阔的草原，拥有足够大的天地，却还是抱不到他想抱的人，也留不住过去的时光。
她一路都在告诉自己，只是去确认他的安全，只要亲眼看见他没事就行。
所以她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地赶过去，才会在看见他平安无事的那一刻，终于撑不住，扑进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小声地哭了起来。
＂泊洋会照顾自己，我不担心他。＂
那场跨越三百公里拥抱的余温，她还记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是同样的嘴笨，不知晓该说什么安慰她，如今隔着半个地球，明明知道她可能正在难过，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停了一下，又忽然补了一句，语气却莫名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愤然。
方信航怔了一瞬，心口紧涩不已。
一想到他的工作，想起那些她隐约知道的危险任务，她的胸口，宛若被猛地攥紧了，情绪也来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掩饰。
她性格好强且嘴硬的很，从来不在人前示弱。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吃草的马匹，又落向那片辽阔无边的草海。
当他看见裴知秦忽然安静下来时，眉心也跟着轻轻蹙了一下。
她的思绪在这一瞬间，被拉回很远很远的记忆里。
只是，他突然很想站在她的面前，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当时，只能嘴笨的，一遍遍抚着她的头发，低声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