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94(2/2)
项弦忙摆手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等萧琨细说，耶律大石已道：“萧少师守护少主周全有功，还请快入府细说。”
“不一定真的驾崩，”项弦认真道，“看开点罢。”
撒鸾仍在迟疑，萧琨又道：“赢先生所引诱之语，你但凡还有几分理智，便应知不可相信，唯独与族人们站在一处，方有生机；你我师徒情分，到得今日已告一段落，我不再欠耶律家什么。去罢，祝你逆天改命，一偿所愿，撒鸾。”
“你还好罢？”项弦疑惑地问。
项弦便不问了，明白到这个抉择在自己眼中看似正常，实则对萧琨而言，一定是在无数次犹豫与悲伤后，才下定的决心。
翌日，金龙再起，飞往西北面，到得中午时分，在苍白日光照射下抵达了可敦城外。龙的出现令全城军民震惊了，其时可敦城内依旧屯有大辽的两万兵马，不少败军仍陆陆续续，朝此地集合。
萧琨又说：“你陪着我呢，这种时候身边有你，真是太好了。”
“不说出传国玉玺下落，他们兴许还不敢造次。”萧琨从小便在辽国朝堂长大，深谙这伙人心术，低声在撒鸾耳畔交代道，“你一直想离开我的身边，今日让你如愿，哪天你若能回到上京，我与项弦自当带着玉玺前来，奉还予皇室。”
“万一他想不通，发狠捣乱，反而害了你我，”萧琨正色道，“对我来说，你更重要。”
“还行，”萧琨回头，说，“我现在心里轻松了不少。你在想什么？看你满脑袋不解的模样。”
金国对此消息防守得甚严。一来放出风声，俘虏辽国皇帝以作要挟；二来则免得辽人失其帝再拥立，重整兵马后反而不好对付。
项弦看了萧琨一眼，取出传国玉玺，递回给撒鸾，又朝他说：“这次北上，找到大部队以后，不要再大吵大闹了。事情既已发生，愤怒无济于事，倚靠他人，只能一辈子任人鱼肉；只有倚靠自己，才有希望。”
项弦听到这话时突然觉得有点危险，说：“喂，咱俩这才认识四天！”
“因为我总觉得复国还有希望。”萧琨说，“我不相信耶律大石，尤其得到陛下驾崩的消息后。”
项弦想起在开封时所听闻的小道消息——传言辽国覆灭后，耶律大石与天祚帝耶律延禧分两路逃出上京，在夹山会合后，耶律延禧要求马上发动反击，夺回上京，捣毁金营；耶律大石则决定按兵不动，回守可敦城等待时机，于是帝与将撕破脸，天祚帝率领亲军前去袭营，落败被俘。据大宋情报，这位辽国皇帝在押解北上的路途中，便已自尽身亡。
“你以为大石将军像你么？”撒鸾的戾气又显现出来了，“这些日子里，你又做了什么？”
撒鸾正犹豫，他纵然拿了玉玺，也无处可藏。
萧琨却不想与他寒暄，说道：“保护好雅里殿下，否则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萧某也能找到你。”
撒鸾：“我爹不喜欢他。”
撒鸾看见玉玺时沉默不语，却不接过，说：“他已给了你，我就算取回，他也会从我手里夺走，你又何必假作好心？”
耶律大石忙亲自来迎，及至金龙降落在城中主道时，撒鸾出现，引起了军队的欢呼。
“萧少师？！”耶律大石道，“上京城破之后，你们究竟去了何方？”
“少主交给你了，”萧琨沉声道，“大石将军，保护好他。”
萧琨不答，耶律大石又问：“这位小哥呢？”
“我爹还活着呢。”撒鸾冷冷道。
项弦一路上，已大致得知了萧琨亡国后的经历，只觉得他的表现很奇怪。
“大将军。”萧琨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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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送他到你们大将军身前，”项弦说，“实在不是好主意。”
言下之意，撒鸾已认定了自己将成为未来的大辽皇帝。
“已经看得足够开了。”萧琨说，“我想过将撒鸾送去曜金宫或是昆仑山拜师，让他修仙，奈何仙人们也不收，能怎么办？接下来，咱们要去净化天魔，不能将他带在身畔。”
项弦说：“既是你徒弟，也不打紧。”
项弦说：“我记得你还有个哥哥？”
话音落，金龙再次飞起，伴随着项弦的大喊，带着他飞离了可敦城。
“这是撒鸾自己的要求。”萧琨翻了个身，不过是在熟睡里短暂醒来，听见二人对话，随口回答后再次进入了梦乡。
撒鸾藏身西夏，对外头的消息一概不知，项弦思忖良久，没有说出真相。
项弦本想问：这是你们辽国的事，有什么必要拉上我一个外人？
就在此时，看似熟睡的萧琨开口道：“你让他带着玉玺，回到耶律大石身边，只会招致杀身之祸。”
项弦笑了起来，做了个“嘘”的手势，答道：“他不知道，放心罢。”
萧琨以眼神示意项弦别乱说话，朝撒鸾推了一把，示意他迈开步子，走向耶律大石。
项弦望向萧琨，忽觉得确实如此——耶律大石连皇帝的命令也敢违抗，眼下有机会自立，想必只会夺玺杀撒鸾，带着玉玺在身边，反而更危险。
撒鸾显然很怕萧琨，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违拗不了他。
耶律大石惊疑不定，望向萧琨，又看项弦。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逃离上京后，不带着你们少主来可敦？”项弦改口问。
然而萧琨没有回答，只沉沉睡去。
撒鸾只得走向耶律大石，耶律大石看这情形，金龙降世，于万众瞩目中带来了大辽最后的继承人，不跪也得跪，索性率领全城军民朝撒鸾效忠，城中跪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