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81(2/2)

    两人原本计划在长安城外分道扬镳，宝音去哈拉和林，那里现在成为了室韦人的居所，牧青山则未定。但计划陡然生变，必须找到黑翼大鹏，否则牧青山无法心安，就怕未来又横生枝节。

    “接下来去哪儿？”牧青山始终没有找到逃走的黑翼大鹏的下落。

    “还是与从前一样啊。”宝音感慨道。

    “你们室韦的信使。”牧青山猜测道。

    乌英纵：“到得那时，我去找魔种，当天魔，把所有魔气吸过来，再让老爷一剑杀了我。”

    那野狐摇摇头，快速逃跑。

    牧青山跪在河畔捧水洗脸，顺便饮马。宝音一身藏青色武袍飘扬，望向飞鸟远去的群山。阴山下曾是塞外诸胡的家园，铁勒人、高车人、匈奴人、柔然人……近千年来，众多部族来了又去，他们建立诸多村庄，复又毁于战火，几经更替，如今已消湮于时光之中。

    随着他们离开长城地区，正式进入塞北，远方的云雾逐渐消散。犹如一幅壮丽的画卷徐徐展开。两人骑着马，来到昆都仑河南岸。

    “那要看给谁做，”宝音答道，“旁的人也不知道我会弹琴唱歌。”

    宝音笑而不语，舀了一碗汤递给牧青山，牧青山喝了口，滋味倒是很鲜美，回到家中后，令他精神放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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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回家看看。”牧青山说。

    乌英纵：“那就回白帝城，回我的故乡。”

    “饭做好了！”宝音喊道。

    宝音吹了声口哨，远处奔跑的野狐便停住，朝他们望来，不情愿地驻足。

    潮生突然又道：“句芒大人崩毁，昆仑的结界就没了，长戈很快就会死，你也不在乎么？”

    塞北的春天来得很晚，中原已是盛夏，阴山下才刚进入草长莺飞之时。

    牧青山所在的部落是铁勒人北迁的最后一支，混杂了羌、高车、柔然与其余外族的血脉。他们在山下放牧为生，若非被黑翼大鹏鸟灭族，现在仍有“阴山的守山人”之称。

    “我看，要么算了罢。”宝音突然说。

    “唉——”潮生长叹一声。

    “不吃你！”宝音喊道，“看见黑色的大鸟了么？”

    “他自己都看开了，”乌英纵答道，“我有什么能为他操心的？”

    翌日，乌英纵亲自赶车，带着潮生穿过剑门关。

    他不大想去哈拉和林，准备在这儿再过一夜，明天就让宝音自己回去，自己留在塞北继续搜寻黑翼大鹏鸟。

    乌英纵说：“还没想好，你说。”

    “我也不知道。”潮生只得说。

    潮生坐在车上，一手抚额，简直不知怎么与他对话。

    隔着破落的房屋，宝音依稀能看见牧青山的身躯，她不时远望，继而嘴角带着微笑，低下头削下手中的肉干。

    “若是暮秋前后回敕勒川，”宝音说，“就能去山上滑雪了。”

    “回哈拉和林？”宝音说，“愿意跟我走么？”

    “随它罢，”乌英纵说，“总会结束的，我只是不想在活着的时候失去你。”

    但句芒尚未崩毁，祂依旧在承受着极限戾气，至少现在还撑着，因为川蜀地区虽然阴云密布，却不曾发生魔气倒灌的现象。

    潮生屈服了，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乌英纵，乌英纵向来只听项弦的，哪怕说着换了主人，自己也命令不了他。或者说，在小事上他从不违拗自己，然而在生死攸关的大事上，至少眼下他不会退让。

    乌英纵难得地犹豫了一会儿，继而精神一振，说：“差点被你绕进去了。”

    潮生：“你也不能长生。”

    牧青山赤裸上身，擦拭着头发过来，踞坐于堂灶畔，说：“你不是不会做饭？”

    宝音朝室韦人发出命令，在阴山一带以及更北方寻找黑翼大鹏鸟的下落，沿途经过的室韦村落中驻扎了信使，都对黑翼大鹏鸟一无所知。

    两人都听见了，宝音略带疑惑地望去。

    “什么算了？”牧青山喝完手里的汤，拨来长柄杓，自己又舀了一碗。

    牧青山没有接话，片刻后，草原上奔马之声传来。

    潮生意识到乌英纵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关键他还单方面一厢情愿地在吵，吵得他头昏脑胀。

    宝音便随着牧青山来到了阴山下被摧毁的村落遗迹中，昔年她帮他安葬了死去的族人与父母，用双爪刨了整整一天的土。在大大小小的林立墓地前，牧青山找到了父母的坟地，简单祭拜过，又与宝音来到曾经的家。

    房屋已毁去近半，四面漏风，牧青山提着桶出去打水，宝音坐在半露天的木屋中央，用堂灶架起锅，一掌引燃了木柴，加入杂菌与野菜烧汤。

    “咱们要去哪儿？”潮生又问。

    牧青山站在户外不远处，赤条条地站在风里，提起冷水桶冲身冲头，身躯肌肉线条优美瘦削，冷白的肤色犹如天上的云一般，暮色下的阴影如同为他的青年男子身躯，镀上了一层浮雕般的金线。

    “先吃饭去罢。”乌英纵又说。

    牧青山：“现在已经没有人在这里过暮秋节了。”

    潮生：“但你也总有一天会死，那我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