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48(2/2)
项弦回到房内，坐了少顷，不想就此睡了，于是起身，来到院前。萧琨的房间就在他的卧室对面不远处，正关着门。
今日正端阳，甄家准备了各色肉粽、豆沙粽等应节食物，剥好后置于漆器中，糯米晶莹圆润，鲜肉软糯可口，又有本地人常吃的响油鳝片及黄羊肉等锅食。席间甄岳道：“家母说，各位一路劳顿，今日想必都累了，不如挪到明日再见面，也好休整。”
“好啊！”潮生说，“大伙儿都来。”
“老爷！”斛律光见项弦来了，忙出水要过来伺候，项弦道：“你泡着就是，不必管我。”
项弦点点头，只见斛律光端详项弦，欲言又止，项弦便扬眉，斛律光没有说话。片刻后，项弦低着头，缓慢呼吸，而斛律光抬起手，手中焕发着心灯的光，缓慢靠近。
“谢谢，我好多了。”项弦说。
一行人风尘仆仆，今天确实都不想谈正事，只希望好好休息。甄母想必从儿子处得知洞庭湖的恶战，理解众人处境。
“是。”斛律光说，“因为上头有师父的龙力，他还指点我每日练功。”
难怪斛律光进境飞快，原来是禹州在暗中协助，协助他也即是协助驱魔司，项弦明白了，看来禹州虽远居昆仑，却仍在关注神州的战局，难怪会在鲧魔被击破时第一时间出现。
说着，斛律光以掌中心灯按在了项弦的额上，白光浸润的刹那，项弦再一次好转，就像上一次失去父亲的悲痛，斛律光以这温柔的外力治愈了他——心灯被注入神识之际，丧父的失落与愧疚，被转化为对生死的洞察。
“我睡了多久？”项弦醒时天色已近全黑。
斛律光抬头，萧琨示意无妨，项弦已不知不觉睡着了，片刻后斛律光抽身离开，而项弦依旧躺在池中。
这一次，项弦的心底则燃起了少许希望，虽然阿黄失踪了，但他仍然相信自己一定能将它救回来，这并非永别，他们还有希望，只要与同伴们一起携手面对。
“嗯，是啊，”斛律光说，“他给了我一片他的鳞。”
“生病了？”萧琨以指背试了下项弦的额头。
甄岳突然想起，说：“家里还有过年时剩下的焰火，想放点焰火玩么？我去找，就怕受了潮。”
“你能透过这龙鳞，与昆仑山对话？”项弦震惊了。
项弦说：“让我歇会儿。”
“别忙活了，”项弦说，“不用伺候。”
片刻后，略显冰凉的手又来了，摸了摸他的耳朵。
项弦：“想偷袭我？”
“好，好。”斛律光又带着少许惶恐，项弦意识到自己失去了阿黄，心里难受，对同伴们态度不佳，便和缓了少许，朝他招手，示意斛律光坐过来点儿。
人是很奇怪的，那些纠结不已的问题，在某个时刻偶尔会突然变得不再难缠，兴许正是“茅塞顿开”之意，他们迟早会去面对。
信心正在恢复，项弦开始相信，自己能救回阿黄，只是时间问题。
斛律光说：“你躺这儿。”
项弦握住那手指，转身发现却是萧琨。
“是师父。”斛律光答道。
斛律光不愧那“白驹儿”的外号，当真如瘦健的白马一般，见项弦进池，忙过来为他斟茶，又去吩咐人准备冷茶用的冰块，赤条条地忙前忙后。
那日禹州前来洞庭湖援助，项弦与萧琨尚未朝他正式道谢，此时想说话，鳞片上的浮光却已暗淡下去，显然禹州不想与旁人多交谈。
项弦突然回过神，问：“禹州前辈？”
他用布条蒙着项弦的双目，项弦于是横躺，交叉双腿，在温泉池的浅水区中倚在岩畔。
“大伙儿都洗完了。”斛律光说。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片鳞，自言自语道：“杭州也在下雨呢。”
乌英纵：“在湖的另一边，太远了，明天再逛罢，咱们今夜在湖边走走？”
也正因此，项弦恢复了少许力量，只因此刻他觉得，这一路上他们取得的胜绩，远远比败仗要多，甚至于洞庭湖一战，从某个意义上而言，亦挫败了穆天子的计划。
“一小会儿。”萧琨坐在池畔一侧，说，“吃晚饭去？”
萧琨在项弦身畔坐了一会儿，待得项弦转过来，想与他聊聊时，却发现萧琨已不知何时走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走罢。”项弦的精神好了许多。两人回到厅内，同伴们已等候多时，但项弦与萧琨没来，谁也没有动筷子，甄岳则陪着潮生闲话。
脚步声响，萧琨来了，他早已洗过澡，换过衣裳，看见项弦躺在池畔，便没有说话，只站在雾气蒸腾的池畔一侧，沉默看着。
甄岳所谈无非是杭州风土人情，项弦与萧琨各想各的，都没有说话。简单的晚宴以后，大伙儿便散了各自回去休息，云渐散去，天际现出一弯钩月。
斛律光笑了起来，说：“这样能让你舒服些，老爷。”
“累，”项弦答道，“想睡觉。”
甄园中传来轻柔的琵琶声，到得天色昏暗，项弦起身，穿过回廊往院内深处去。他问过家丁，很是绕了一圈路，来到甄家的温泉池子前，只有斛律光在池中泡着，额上搭着布巾，脸色晕红，一身刺客的肌肉，颜色就像白桃花般。
项弦：“师父？？”
项弦：“你在与谁说话？”
“萧琨来过么？”项弦问。
潮生：“外头好像还挺热闹啊。”
甄岳：“今天过节，花舟虽已收了，但西湖畔还有夜市。”
萧琨于是在项弦身畔的榻上坐下，项弦只想找个人说说话，又不知为何，半晌未能开口。
这一路上，他们正是这样过来的。
“谢了。”萧琨说，“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