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锁玲珑1(1/1)

    长安,冬。

    外面大雪飘零,谨宝坐在炕上,没错,炕,还是烧得暖烘烘的热炕。

    她穿一件桃粉色绫缎轻裘小袄,脖间带着金项圈,下面挂着雕磨精细的长命锁。

    小小的身影趴在炕头小案上,露出两只雪白的藕腕,捏着根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先在宣纸右上角写下“崔瑾”两个字,停顿一下,貌似想起什么,小声自言自语:“不对不对,爹爹说没有玉了。”

    然后划掉那个“瑾”字,重新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出一个谨。

    谨宝最开始原叫崔瑾,意思很明显,美玉。

    是崔授最钟爱的、独一无二的小美玉。

    可这美玉实在病弱,是块体弱多病的小病玉,崔授费尽心血抚养救治,甚至招数都使在了名字上。

    不吉!改!

    于是思来想去,精心挑选出个谨字,意思变了,叫法没变,希望命运谨慎待她,莫再这般残忍苛刻。

    崔授在外做官,秩满带宝贝回京述职。

    免不了要出门,有时候能带谨宝,有时候不能带。

    比如出门交际应酬,参加宴会见朋友同僚,肯定要带上宝贝,鳏夫带孩子嘛,不容易,大家都理解的。

    可若是去吏部述职这类公务,就不能带了,次数少,但是也得留谨宝独自在家。

    崔授不放心。

    谨宝只有叁岁,小得跟个豆丁似的。

    冬天天冷,长安苦寒难捱,要是放炭盆取暖,这么小的孩子,危险无需多言。

    来京城租赁房屋时,崔授就一个要求,得有炕,稍贵些都不妨事。

    他出门就将谨宝放在炕上,准备好小儿人书和画册,还有一些九连环之类的玩具。

    常见的笔墨纸砚是不能留的,孩子小,不小心打翻了难收拾,要是将墨汁喝进去那更是

    他将裁好的毛边纸取出一小摞,大概二叁十张。

    挑选出质地软硬适中的细碳条,只留笔端部分,剩下的全部用纸条裹紧糊好,方便宝贝拿的时候握持,不脏手。

    点心、温水、药、几颗蜜饯,各自用器具盛好,水和药用细口瓶装,不容易洒,温在小胳膊小腿的谨宝恰好能方便拿取的地方。

    角落里还有一只夜壶。

    做好一切,崔授抱着宝贝温声细语再叁叮嘱,告诉她爹爹叁个时辰后就会回来,饿了渴了就吃点心喝水,药等到院子里脚步凌乱,前头胭脂铺和布庄的大家开始收工吃午饭,就喝。

    然后再检查一遍屋内,才从外面锁上门,去办事。

    谨宝还不太懂叁个时辰是多少,只知道要等好久好久爹爹才会回家。

    是的,家。

    他们父女没个固定居所,崔授之前还在东边一个下县做县令时,带谨宝住在县衙后衙,谨宝几乎是在那里学会了走路说话。

    带她长途跋涉来了长安,中间在各地驿馆休息,现在租赁下这间紧凑的屋子。

    住的地方一直在变,谨宝不害怕新地方,也不好奇。

    反正不管走到哪里,住哪里,她和爹爹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爹爹离开后,谨宝就很乖地自己玩,写字、画画,她都很喜欢,只不过到现在才会写不到二十个字。

    写得最好最熟练的除了四五个最简单的常用字,就是她和爹爹的名字。

    崔,谨,瑾,授。

    外面响起杂乱脚步声,谨宝以为别人要开饭了,到了喝药的时间。

    她吃力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伺机而动的寒冷终于寻隙钻进来。

    嗖!一只团好的雪球迎面飞来,砸到谨宝瓷娃娃般可爱漂亮的脸上。

    谨宝吓得赶紧关窗,小手撑在窗前,怕雪再砸进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噗、噗!窗纸上不一会儿又多了几团雪,有的甚至破窗而入。

    “小药罐!长不大,略略略~”

    “小药罐又要捧起药罐子喝药喽。”

    几个邻居家的淘气孩子隔窗嘻嘻哈哈大喊,没喊几声就被家里的长辈听到,急忙拽回自己家。

    只留下屋里的谨宝一直撇嘴哭。

    崔授着急回家,说是要出去叁个时辰,其实两个时辰出头,就急急忙忙朝家中赶。

    这时谨宝已经止住眼泪,把炕上的雪扔了出去,又安安静静乖乖巧巧趴在案头玩。

    崔授打开门锁,进门大步往里走找宝贝。

    “爹爹!”谨宝眼前一亮,向爹爹张开小胳膊,讨要抱抱。

    崔授长臂舒展,大手托住孩子腋下,轻轻松松将她抱起,举到眼前。

    在粉嘟嘟的右腮狠狠亲一口,不过瘾,又在宝贝左脸也重重来这么一下。

    爱死了,喜欢死了。

    他抱着谨宝将她在空中翻了个身,高高举起,越过头顶,放到肩膀上坐着。

    谨宝全程咯咯地笑,清脆可爱的欢声笑语响了很久才慢慢冷却。

    崔授陪女儿玩闹过后,将宝贝抱在胸前,说话语调不由自主放柔放缓,“让爹爹来检查一下,宝宝今天有没有听话。”

    点心,吃了。

    水,喝了。

    夜壶也不空。

    崔授很满意地在谨宝脸上亲来亲去,直到发现药没喝,他语气沉了些,问:“怎么没喝药?”

    谨宝委屈地趴在爹爹肩头,抽抽噎噎抹眼泪,“不当小药罐。”

    崔授皱眉,眼神扫过室内陈设,发现窗户破了个洞,柔声哄着宝贝询问半天,才问清前因后果。

    顿时怒从心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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