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伪命题(3/8)

    她走上前。

    “同学,请问你是第十四个节目的吗?”

    那个nv生看了她一眼,有些冷淡。

    “不是,第十五。”

    秦宵讶然,“咦,你们是那个跳舞的,不是吗?”

    不管是什么,十个节目里面,九个是跳舞。

    果然,对方说,“是我们,怎么了?”

    “噢,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好意思。”她歉意一笑,“你们的同学让你到后台去一下,他们应该有事找你。”

    那个nv生有些怀疑,但秦宵似乎也没有撒谎的理由,便放下东西,转身走了。

    待到人走远,大厅只剩下她和那个背对着她的男生。秦宵把东西拿在手上。

    是一个印着史努b图案的玻璃杯。

    这个杯子是用作道具,还是有人带来喝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有问题的杯子。

    这年的演出上,发生过一个意外。在后台,有个nv生因玻璃爆炸受伤,虽未伤及要害。但校领导知道后,知行中学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禁止了玻璃杯的使用。

    后来经过调查,杯子本身质量有问题,倒入了滚烫的水之后,就发生了爆炸。

    这件事不算轰动,甚至只能说是一个小cha曲。只因为爆炸当时,秦宵一行人正在后台,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当时,史努b的头的碎片,还飞到了她的脚边。

    而今,她手上正拿着这个定时炸弹。她想,是不是她用力捏一捏,都会在她手上开花。

    大厅的角落,有一台饮水机。

    远远的,她看到那个身影向这边走过来。

    “desperate”,秦宵在心中默默嘲笑自己,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这么低劣,自损,不择手段。

    在喷泉旁边的时候,她已想明白,是她对不起十年前的秦宵。十年后,她把自己收拾得破败不堪。秦宵值得拥有未来的生活,而她固执地带着这具身t向回忆里拖。

    错不可追。但至少在这里,她可以帮她。

    时间不能再留给试探。改变必须发生!

    饮水机上显示着温度是97。秦宵按下开关,水注下来。

    她应该闭上眼睛的,却不受控制地,看向他。

    知行的汇演设有评b环节,奖金相当可观。

    看了那么多歌歌舞舞的,终于上来一个默剧,校领导似乎挺吃这一套,一致打出高分。

    陈端翻了翻他们收上来的评分表,看样子是目前最高了。叠好了和之前的放在一起,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nv生。

    个子不高,简简单单绑着一个马尾,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陈端感到莫名,不等他开口,对方就说:

    “同学,文艺部的人说,外面有点问题,让你过去看看。”

    “好。”陈端起身。

    沈秋兰目送着他的背影一直走出内场。

    没走到大厅之前,陈端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鲜有人影,但还是走了过去。

    也确如远处看起来一样,大厅内就两个人,静悄悄的。安静到他都不自觉把脚步放轻。

    于是下一刻陡然发出的尖锐爆破声,就显得尤为骇人。

    碎片劈里啪啦地打在地上。

    几乎是听见声音的同一时刻,陈端就看向饮水机的方向。一个nv生,无措地看着他,眼角下一道红se,手上沾满了血。

    就连一直沉浸在小世界背稿子的男生,也吓得惊掉了下巴,呆呆杵在原地。

    鲜血顺着手掌簌簌滑落,滴在地板上,片刻就聚成了一滩。

    陈端当即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鞋踩在玻璃渣子上,吱呀吱呀的响声。

    他喝了句:

    “别动!”

    对方想要去碰伤口。

    手上传来铺天盖地的疼痛,秦宵sisi地咬着牙,才保持意识清醒。视线开始模糊,但她看到陈端向她走来。

    她居然还能笑一下。

    陈端并没有看见这个不合时宜的笑,他皱着眉,没有多想,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举。

    血淅淅沥沥地顺着他的手往下流。

    秦宵不想血都沾在他手上,微微挣扎,痛上加痛,她差点昏过去。

    妈的,皮r0u伤,真是不可小觑。

    陈端反应过来,以为冒犯,松了松手,却仍不放心:

    “可以自己举着吗?”

    她闷闷地应了声。

    环顾一圈,没有可以用的人,情况严重刻不容缓,陈端直接说:

    “我带你去医务室。”

    “天哪,发生了什么?”

    是刚才离开的nv生回来了,望着满地残局,刺目的猩红,花容失se。

    她和陈端已经走了出去,留下那个男生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并不了解的情况。

    十指连心,秦宵这个时候开始否定自己的冲动,是不是太过火了一点?拿身t做赌注,而且展现给陈端的,是这个狼狈的样子。

    她希望自己能飞到医务室,但剧痛ch0u去了她的力气,走路像踩在云上。陈端撑着膝盖,半蹲着,认真地和她商量:

    “同学,你不介意的话,我背你好不好?这样能快一点,医务室很远,伤口也不能拖太久。”

    秦宵根本没有办法认真思考,只听说有个男生要背她,条件反s想拒绝,眼前又是一张朝思暮想的脸,结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但对方也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扶着她,稍一借力,人就已经在他的身上。

    秦宵全身都绷紧了。

    这是,这是陈端啊!

    一时间,不知道是身t上的痛楚更强烈,还是心灵受到的冲击更震撼。

    “趴一些,这样b较轻松。”她听见他说。

    秦宵慢慢,慢慢地伏在他的背上。

    隔着几层厚的衣服,却b肌肤相亲更滚烫。鼻尖是他衣服上清新好闻的味道,也有可能是洗完澡后的残留气息。零下的天气,他仍露着一节白皙的颈,让她习惯x地想依偎进他的颈窝。他的背并不十分宽厚,但坚实有力,趴在上面,似乎都能用身t感知他的骨骼。

    忽然想起来在一次一次在食堂望着他背影发呆时,那些绮念。

    这是陈端,真实的陈端,美好到,理想与现实分毫不差的一个人。

    脸上的灼热分散了疼痛,秦宵含糊不清地问了句:

    “我是不是很重?”

    陈端被她的话逗笑,“你们nv生,在这种时候,都考虑这种问题吗?”

    “我怕麻烦你。”她也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这点重量,小意思。”

    秦宵继续等着他说下去。

    陈端嗓音低沉,“以前跟人打赌输了,一百八十斤的壮汉都背过。”

    她轻笑。

    “不信?”看不见她的脸,陈端听见了笑。

    “信。”她阖着眼。怎么不信?她以前就听一个练t育的同学说,趁着中场休息,他们玩得可疯。t育生里多得是猛男,陈端这t格估计只算中等。

    静默了一会儿,她像是喃喃自语:

    “难怪你有时候驼着背。”

    “嗯?”他没听清。

    “没事,我痛昏头了,说胡话呢。”

    “忍一忍,快到了。”

    绕了学校半圈,终于到了医务室。整栋楼里,唯独这一处亮着灯。陈端放她下来,动作间,秦宵留意到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真好,不是她一个人脸红。

    陈端见她盯着自己看,无辜道:

    “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他低头,看见衣服上蹭着斑驳的血迹。

    “我会帮你洗g净的。”

    陈端不甚在意,“你这手,还想碰水?”

    “对,至少半个月滴水不能碰。”说话间,校医已迅速准备好消毒清理工具,坐到秦宵身边,“小姑娘怎么ga0的,这么严重。估计会有点痛,做好心理准备。”

    何止“有点”,简直b刚刚还要痛上几倍。尽管医生动作已经极尽轻柔,但碰到的都是她的都是血r0u。有块玻璃碎片扎得深,清理出来的时候,她唰地一下迸出了两行眼泪。

    实实在在的被痛哭。

    秦宵强撑着不出声,表情异常痛苦。

    “这个伤口要缝合了。”医生看了她一眼,“不要哭,脸上还有伤口,等我把手清理完再处理。”

    “我,我控制不住……”随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多的眼泪冒出来。

    平时医务室有两个医生,现在大晚上的,只有一个值班。校医示意陈端:

    “同学,你帮忙把她的眼泪擦一擦,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端坐在远处,拳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用棉签,避开伤口。”

    秦宵有点崩溃,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自己的窘相。无法,伤势当前,也只能顺从地任人c纵。

    “医生,快好了吗?”她声音微弱。

    “还没呢。这只手b较严重。玻璃渣一定要仔细清理的,千万不能有残留。这只手清理完,还有另外一只。”

    还好,另一只手伤口不多。

    她只觉得度秒如年。

    陈端搬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替她轻轻把泪拭去。她羞于直视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瞟向别处。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玻璃杯炸开了。”

    陈端听她说得轻描淡写,微抬了抬眉:“就自己……炸开了?”

    “可能是水太烫了吧。嘶……”又一阵痛意,她倒ch0u着气。

    “杯子也有问题。你不是第一个,之前有个学生喝着水的时候杯子炸开了,牙齿都没了半个。”

    校医接了句。

    想到那种场景,秦宵浑身发毛,一阵后怕。

    她哑着声说,“对不起,让你错过演出了。”

    “说实话,我都看了三四遍了。”陈端笑笑,“少看一遍的事。”

    秦宵黯然,“正式演出和彩排,还是不一样吧。”

    他若有所思,“你是周南那个节目的吧?是不是昨天见过?”

    她“嗯”了声。

    “那确实有点遗憾。”陈端想了会儿,又说,“不过学校每年都会找人录制,也许我可以帮你问问。”

    秦宵微怔,感激地说:“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别,不保证能拿到。”

    “先谢了再说。”她想露出笑容,皮r0u又被牵扯到,表情有些滑稽。

    陈端忍俊不禁。

    “你叫什么名字?”

    “我……”

    目光对视,天花板上的灯光,好像都钻进了他的眼睛里,熠熠闪着光。

    “我叫秦宵。秦国的秦,元宵的宵。”

    “陈端,耳东陈,端正的端。”

    “我做到了。”

    房间里,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窗前,从二十三层看下去,车流化为缩影,在眼前涌动。

    室内一地昏暗,没开灯,也没有声音。

    没有等到回答,秦宵回头,看向坐在办公椅上的那个人。

    沈秋兰背对着她,却像长了第三只眼睛,懒懒地拉长了音说:

    “绝。”

    “没夸你的意思啊,就是有点意料之外。”她又道,“下次打算g什么?割腕?”

    听出讽刺之意,秦宵反倒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

    “好主意。等我全身上下自残一遍,我们说不定就在一起了。”

    那边静默不语。

    她慢慢收起了笑,转回身,目光重新投到远处的车水马龙。

    “一开始确实有点后悔,但现在想想,我没有做错。”

    “没有对错。没人会评判你。只要你清楚自己在g什么。”

    “那么我的确改变了原有的轨迹,对吧?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

    良久,沈秋兰才说,“真正改变的时候,你会知道的。但别高兴得太早,小的偏转不一定能调离大方向。你在对抗的,是历史。”

    秦宵思考着她的话。

    “喂,跟我一起去个地方吧。”沈秋兰转过椅子,正视着她,“在这呆久了怪闷的,出去散散心。”

    坐上了车,秦宵系上安全带,问去哪,沈秋兰握着方向盘,边看着路边说:

    “接我小侄子下课。”

    “你哪儿来侄子?”沈秋兰是独生nv。

    沈秋兰撇嘴,“小胡他姐姐的儿子,可不就是我侄子嘛。”

    驱车来到城北的一所国际幼儿园,却被告知今天有钢琴课,要晚结束一小时。沈秋兰忽然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今天是周三,我居然忘了,什么记x。”

    秦宵看她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问:

    “你常来?”

    沈秋兰应了声:”小孩子挺可ai的。”

    “听听,这是沈秋兰说出来的话吗。”秦宵打趣,“以前还嚷嚷着最讨厌小孩子。”

    “这都多少年了,”沈秋兰倒也不脸红,只叹了一声,“都变了。”

    “是,”她感慨,“我上幼儿园那会儿还读孔孟呢,现在这么小的孩子都说起洋文了。”

    国际幼儿园不愧很国际,不光配置高端,放眼望去,满眼都是abc。

    “嘁。”沈秋兰嗤笑,“你自己也不都快成香蕉人了,还孔孟,早忘到十万八千里了吧。”

    秦宵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在外面被歧视是h种人,回来还要被歧视是香蕉人,她可真够憋屈的。

    坐在家长等候厅里,沈秋兰把手搭在她肩上,突然来了句: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你那些事的。”

    秦宵装傻,“我哪些事啊?”

    沈秋兰只睨着她。

    行吧,醉翁之意不在酒,看这样子,是势必要一谈了。秦宵轻咳了声,试探地说:

    “小胡?”

    “bgo。”沈秋兰嘿嘿一笑,“不过我了解到的毕竟也只是那些明面上的东西。你看,这还要等一个小时,不如你跟我说说你的版本?”

    她无奈,“我怀疑你就是故意来这么早的。”

    沈秋兰笑得狡猾。

    “你想听什么?”

    “都要。从毕业以后,你没告诉我的,和陈端有关的,我都要听。”

    倒是毫不客气。

    “那我也要听你和小胡的故事。”

    “好说好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2008年,秦宵高考发挥失利。

    心灰意冷之下,她连志愿都没有填。投档结果出来的那天,她坐上了异国的飞机。

    c国并非理想,只因家里坚持。那里有一些父母的朋友,能够照应她,不至于日子过得太凄惨。

    也没想到一待就是七年。

    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她决心要和过去做个了断,手机通讯录只留下沈秋兰和一两个密友,随身行李也是寥寥。

    开头的那两年,她用力而投入地活着。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过去,彻底融入了这个地方。

    吃着和当地人一样的食物,过着和他们一样的生活方式,对y沉的天空习以为常。遥远的彼岸的生活,模糊到是另一个世界。

    转折是在和男友陷入僵局时出现的。

    当时的男友是同一学校的华人。他们学校华人不多,建了个小圈子,互相取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在一起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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