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8)
“……”
“什么？”
“这……”
这个人，永远都不会伤害自己，这种下意识的莫名感觉，好像自见到那人起，他替自己挡下鬼厉那一击后，便有了。
那这里……是何处？
衣瑱闻言眉头却渐渐皱起，他望着对方，语气沉沉道：“一切若为真？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黑气之内的秋泽闻言身形微颤，他语气生涩的开口道：“此地若不是幻境，那为何你我却在几百年前。”
而听见仇忘语与天成子这两个熟悉的、陌生的名字，衣瑱瞳孔微微缩了缩，他先是看着有几分意外，随后却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道：“既是如此吗，那我问你，你被青光带到青云通天峰后山之前，又是何时日？”
环视了四处一圈，他便发觉这里竟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四处由许多千奇百怪的钟乳石组合在一起，甚至连桌椅床凳，都皆是钟乳石，这一番奇妙景象，浑然天成，实在是令人惊叹。
不、不对，青光，与黑影的交战，另一黑影的偷袭。
“好。”
衣瑱斟酌片刻，突然道：“时日竟都不一样，那道将我们带来的青光，果然没那么简单。”
“我已用过。”
就算在祠堂内困守了百年，但自己的警觉之心何至于这般的宽松，竟容得那人如此近身。
秋泽如此作为，皆因心中明了，就算失了万剑一这个名字，他依然还是他，不论山河日月怎么变幻运转，他都是自己此生的心之所向。
见衣瑱满意那桂花糕，又未曾询问自己，秋泽不安的心逐渐平静，而后他便静静的看着对方将那一叠桂花糕用完。
向着对方微微颔首，万剑一不再多问，只是话锋一转，道：“那不知阁下可否告知你之姓名，若一直都以阁下相称，未免有些麻烦。”
万剑一再次仰头望向穹顶之上，却发觉了这里同方才里面的不同，这些奇形异状的钟乳石间，竟长满了一串串茂密的古藤，如此悬挂着下来，好一幅碧玉珠帘之景啊！
眉头深深地皱起，秋泽有些不明，这时衣瑱却仿佛知他所想，已接着道：“大道三千，万千变化，世人亦不得全然领悟，何况这世间？或许天地间，存在着无数个世间、无数个你我也未可知啊？”
“那好。”
“秋泽。”
询问的话语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可看着眼前人，那双像是什么都已明白的深邃眼眸，秋泽的心缓缓提了起来。
不等苍松应下，万剑一却又突然道：“今后，你便唤我衣瑱吧！万剑一这个名字，已不存于世了。”
入口的桂花糕十分酥软，有着一丝甜意，却又不是很甜，一口下去，满满的桂花清香便四散在口中，让人回味无穷。
未曾推却，亦不再多说，衣瑱拿着食盒，深深看了看那不曾变幻的黑影一眼，率先迈步走进了方才他醒来的那一间洞穴之中。
这一声寻常的呼唤声却叫秋泽猛然回神，他透过黑气，望向对面依然端坐的人，突然凄声一笑。
衣瑱用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抬眼便见身前端坐的人身上那黑气翻涌着，起伏不定。
这一番闻所未闻的话语自衣瑱口中说出，秋泽只惊了一瞬，随后便又如常，他沉思了片刻，斟酌道：“那么时日的不同，可能是因为世间的不同，却不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脑内可怕的猜想被强压下去，理智尚才恢复几分，秋泽心神一转，突地道：“如此说来，那道青光岂不是可以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来去自如！”
“不知我们这是在何处？”
现在想来，虽然隔着黑气不甚清晰，但那个人掐诀的身影动作却依然是有几分熟悉的。
望着这熟悉却恍如隔世才见到的桂花糕，衣瑱眸底再次闪过几分了然。
眼中极快的闪过一缕笑意，衣瑱先是颔首，而后却又摇了摇首道：“此番被带到这里，到底是世间的不同，或者只是回到了过去，我们还需得查探一番，但我如今却可以肯定一件事。”
苍松身形微滞，而后他沉默了片刻，吐出了一个姓名。
将就要脱口而出的万师兄咽回喉中，苍松维持着平常的语气，低声道：“阁下醒了，觉得如何？”
“那你？”
“这一切若为真，那我此生已无遗憾。”
不、不、不，不会的，那种事情绝不会发生，我都已经救下万师兄了。
恍然明了对方身份的万剑一，已经沉寂了百年的那颗心，忽地渐渐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那是大黄丹与大还丹。
附近没有旁人的气息，那人竟不在？
那人的俗家姓氏，知晓的人并不多，可万剑一恰好便是这其中之一。
哑着声音艰涩的吐出了这一句话，秋泽的身子在黑气之中微微颤抖起来，显然这一可能对他造成的冲击甚大。
“你说我们，到了几百年前？”
听得此言，苍松黑气之下置于一侧的手掌微微紧了紧，而随后，他便向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少顷，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地掀开被褥，下了床榻，向着这洞穴内唯一的出口缓缓行去。
心中这般想着，面上神色却是不变，万剑一提步想要往另一旁的洞门行去，但就在此刻，一股红芒闪过，一抹黑影霎时出现。
原来面前这个万师兄，竟是过去的万师兄，根本不是与自己同一时日的万师兄。
手掌突地攥紧，顷刻间便被捏出了数道红痕，苍松身子一颤，恨不得将胸口翻涌的不平之意倾泻出来，但他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艰涩的应了一声。
面前这美好的、让人觉得不太真实的一幕，叫秋泽心底升几分恍然。
难得的，衣瑱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底闪过了几分波动与犹疑。
“竟都不一样？衣瑱你的时日难道与我不同？”
“是啊，方才回来之前，我在河阳城内探了探，得到了一些信息，魔教教主仇忘语正带着魔教各派一同向着青云山攻来，而如今青云门的掌教真人，是天成子。”
语气如常的说着让对方用些糕点的话，秋泽心底却有几分慌张，怕对方问起自己，糕点如此之多，他为何会选择桂花糕。
秋泽周身翻涌的黑气一滞，他思虑片刻，却是毫无隐瞒的道：“青云门同兽神大战后的第一百九十一年。”
眼中忧色一闪而逝，衣瑱突地掷地有声道：“凝神！”
苍松听出万剑一语气中的那缕不甚在意，似乎受伤的并不是他自己一般。
“我可以肯定，我们是同一个世间的，只是时日并不相同，那道青光，将你带到了我的时日。”
还未踏出洞门，便听到前方传来的嘀嗒之声，下一刻，眼前一亮，原来在前方纵横交错的钟乳石间，竟有无数股清亮的泉水从石壁缝里滴落了出来，那嘀嗒之声正是由此而发出的。
衣瑱神情微顿，随后他便有些明了的打开了食盒。
想到此处，万剑一始终盯着穹顶的目光方才转动起来。
若无那道青光，自己没有到后山的那小路之上，万师兄他、他会怎么样？
“啊！”
不对，除非那个人，是他所熟悉之人，亦是他认可之人，所以他才会在昏迷时本能的卸下防备之心，任由其接近。
心神恍惚了片刻，秋泽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一个食盒自黑气中飘出，送到了衣瑱手中。
那店小二脸上惊恐的神色一滞，而后他呆呆道：“‘清炖寐鱼’，呃，仙长，我们店里并未有这道菜啊，这寐鱼又是什么鱼？”
感受到自己体内的伤势恢复如初，灵力更是充足，还有喉间涌上的那股熟悉味道。
“哈……”
压下上涌的情绪，苍松语气如常道：“此地是我在河阳城外偏僻之处的洞府，很是安全，阁下尽可放心。”
衣瑱思虑片刻，颔首道：“此言有几分道理，可若真是如此，世间岂不大乱，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话对于秋泽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黑气内的身影颤动的越发剧烈，一双眼眸早已变得通红，泪水亦是泛滥成灾，可却像仍在坚持着什么一般，固执的不肯落下。秋泽的唇角微微翘了翘，那似乎是一个充斥着淡淡自嘲意味、苦涩的笑。
那些画面猛然在秋泽脑中闪过，联想到一种可能，他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叫他五内俱焚、心如刀割。
此处若不是幻境，那该有多好！
所以，那个人是谁，这一答案，已在心底昭然若揭。
万剑一唇角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微微的勾了勾，但他再抬眸望向对方时，神色却已是如常，“那之后，我便唤你秋泽。”
看来，那人说的极有可能便是事实。
“你用一些吧，衣瑱。”
万剑一甫一睁眼，便见穹顶上云雾缭绕，倒挂着无数的奇岩异石。
听出对方语气里那难以掩藏的不可置信、失措与迷茫，衣瑱刚要说出口的话语止在了喉间，但他最终还是颔首道：“不错，被那道青光卷入之前，我那边的时日，正是青云门同兽神大战之日！”
他的这位师弟，本姓“裘”。
“多亏阁下的丹药，我已无碍。”
可面对如此景色，万剑一却有几分恍神，他一手捏住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一手却抚上了唇角，那里干干净净，似乎不曾沾过分毫血色。
食盒里是一叠样式精致、金黄剔透，还透着一股清香的桂花糕，那糕点此时竟还泛着一层层热气。
“什么？”
“秋”一字在万剑一唇间隐没，他缓缓垂下眼眸，无人可见那里面一闪而逝的几分了然。
话语被万剑一神色淡淡的说出口。
“闭嘴！你生意还要不要做了！给我来两份‘清炖寐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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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涌上万般酸涩滋味，苍松眼尾渐渐泛红，极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他正要开口，万剑一的话语却又在身前响起。
秋泽语气平静的说着，他虽未曾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在意，可衣瑱却听出了那平静话语底下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