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去(8/8)

    我腿上有东西滑落,我赶忙低下头去看,原来是杂志,我竟把它给忘了。它“啪”地滑到了女生的脚边,我俯身去拣,碰到了女生裸露的小腿,很光滑。我又再次翻开那篇写莫文蔚美腿的,仔细看了下文字,里面写得很八卦,说莫文蔚为了那两条腿特地去买了保险,还经常去做腿部美容,后面还有几张莫文蔚走光的照片,没有用马赛克处理,可以直接看里面露出的内裤。脖子有点酸,我抬了下头,看到那女生也在看我的杂志,她的眼睛很大,跟莫文蔚的和像,但腿没她修长,而且还有点粗。

    “你看,莫文蔚多性感啊。”女生摇了下男生。

    “没感觉,我不喜欢龅牙妹。”

    “又没叫你看牙齿,真是的。”

    “那看什么?”

    “看腿嘛。”

    “腿?腿有什么好看的。”

    “算了,还是不跟你说了,鸡同鸭讲一样的。”

    “你说我是鸭子啊?”

    “晕,谁说啦,就你这样,做鸭子鬼才要呢?”

    “鬼才要,那你贴着我干吗?”

    “我贴你,是你贴我好吧。”女生的声音迅速拔高。

    “好,好,是我贴你,是我贴你。”男生的声音又软下去了。

    “这还差不多。”女生捶了男生一拳。

    “哒--”好象是堵车了,旁边很多车都响起了喇叭,女司机也按了下,但前面的车没有移动的意思。又等了五分钟,前面依旧堵着。车里很多人都把头探出车窗外去看,有人说前面出车祸了,有人说是打架,但我看去,却只有一条大小车辆排成的长龙。我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想起手机之前关机了,试着开了下,竟然顺利开机,还有三格电,可能是电池接触不良吧。屏幕上有未接电话,是思思打过来的。我赶忙拨过去。

    “怎么回事啊,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啊。”思思的声音有点急。

    “是自动关机了,可能是电池接触不良。”

    “什么破手机啊,你可以去换了。”

    “那你送个给我啊,店长同学。”

    “你别说笑了,还是说那个问题吧,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你真的要我说。”

    “好啦,你就别卖关子啦,你就说吧,给个建议。”

    “好,那我的建议就是,你最好别再理那个男的。”

    “为什么?”

    “不是说了嘛,人家是有老婆的。”

    “那还可以做朋友嘛。”

    “唉,连朋友也不能做。”

    “为什么?”

    “你想啊,人家现在抱着什么目的接近你的。”

    “什么目的?”

    “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那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对我挺好的,上次生病了还来看我。”

    “你感动啦?”

    “当然啦,你们都不来看我,就他来看我,我当然感动啦。”

    “嘁!那是我们不知道好吧,好了,还是说是正题,怎么跟你说话老跑题呢。”

    “嗯,你说,你说。”

    “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对了,他有没有向你表白啊?”

    “呃有啊。”

    “怎么说?”

    “他说要我跟他在一起。”

    “那他没说离婚之类的?”

    “没说。怎么啦?”

    “那你被骗了,人家说在一起,有可能就只是想让你做他的情人。”

    “不至于吧,我看他挺真的。”

    “你别傻了,我是男人,还不知道男人的想法啊。”

    “你们男人真可怕。”

    “嘿,一般般,跟你们女人差不多。”

    “如果真像你说这样,那我怎么办?”

    “不是说啦,别跟他来往了。”

    “可是”

    “你听我说!”

    “好,我听着。”

    “你想,现在做情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我前几天看报纸,上面有新闻说某老板的情妇因为老是缠着老板,结果被老板的老婆知道,叫人毁容了!”

    “啊,这么恐怖啊,真的假的?”

    “都是老同学了,骗你做什么。”

    “可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他真的很不错的。”

    “靠,你叫我怎么说你呢,算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好好想想吧。”

    “好吧,我再想想。”

    “好,那先这么说。”

    挂掉了电话,前面的长龙还是纹丝不动。

    “不会动不了了吧。”后面的女人也坐不住了,她把身子探了过来,她的长发正好落在我肩膀上,栗色,染得很地道。我想跟她说的确动不了了,但话还没说,就被后面的那个男人接了过去,他说,看样子是动不了了。女人说那怎么办。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问女人去哪里,女人说去黄龙,男人说黄龙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也要去那里,我一起叫辆三轮车踩过去吧。女人说还是再等等吧。男人说,别等了,这车一堵,要疏通,没半个小时是不行的。女人说,那好吧,我们下车吧。男人先站了起来,叫司机开门,司机开了门让他们下去,我旁边的学生也跟着下去,司机又在车里叫,说谁要是赶时间的话,最好也下去坐其他车吧。我看看手机,都快11点半了,干脆也拿起杂志下去了。

    下车时,手机来了短信,我点开,是思思的:我还是想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再说,我现在有点离不开他。我看完,想回个“靠”但想想还是算了。我把手机塞回了兜里,朝前面走,迎面来了一辆三轮车,是那个女人和男人,他们有说有笑,很开心。

    火车的广播里传来一个很柔和的声音:“本次火车可能会延迟1个小时”1个小时!我抬起左手腕看了看,现在是5点半,1个小时后是六点半,出站大概要20来分钟,这样,见到王军民应该是在7点左右了。但是,在发给他短信之前,我却把20分钟的过道时间给忘了,不过后来我想我走快点也没什么,可以忽略不计。现在凭空又多出了1个小时,是怎么也来不及了。看来,只得让王军民在广场上站上1个来小时了。他是个怕冷的人,在初冬的清晨里一定会冻得来回跑。如果买杯车站旁经常卖的热奶来喝,也许会好点。可是即使有,王军民也舍不得买,他一直说没钱来着,一天就啃三个馒头。所以,不想被冻坏的话,就只有跑起来。他会先蹦几下,向上蹦,然后向左跑十来步,再回头,再跑,如此往复。他在学校里就经常这样干过。

    “哧--”火车叹了口气,颠簸了一下。我没料到它会突然给我来这么一下子,立马就从床上跌了下来。头磕在了桌角上,非常痛。挣扎着爬起来,左肩膀也传了阵痛,扯开衣服一看,那里乌青了。赶紧揉,揉了一阵,开始泛红,总算好点。

    “换票啦!”乘务员走过来。

    “不是还要1个小时才到吗?”我问。

    “不是说可能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当中挤出了一个川字。

    “给!”我赶紧把那张卡片给他,换回了我原先的火车票。他没有再说什么,又走到前面去了。

    乘务员走了约莫20来分钟,火车停了,广播里响起了音乐,是民族音乐,有二胡,有古筝,曲子很老,以前在学校里听上铺的老黑经常用笛子吹来着,但名字是什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没什么可收拾的,把外套穿上,拎起布包就可以走了。

    下了车,清冷的空气迅速把我包围,先是脸上,接着是脖子,冷意一点点地窜进去。我埋着头,跟着前面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往前面走。她的脖子系了条蛋黄色的色巾,随着她肩膀的颤动而来回甩着。

    走到过道中段,女人转向了左边的出租车道,我则转向了右边的公交车道。王军民跟我说过,如果他还没来,就让我在公交车站等他。

    车站广场上空无一人,我绕过当中那个喷水池,再跨过一条铁链,到了公交站牌旁,那里只有一个乞丐睡在靠椅上,他用破旧的军大衣盖住了头,只余几缕纠结的头发露在外面。有辆公交车开过来,车门对我张了张,又开走了。

    我拨了王军民的号码过去,那边按掉了,过了一会儿,发了条短信过来,是王军民的,他说他的手机没多少钱了,接长途会停机的。我问他到哪里了,他回了个地名,说他自己现在有急事,叫我先到那儿,晚些再来找我,还说中午一起吃饭。短信后面跟了一个姓名和一个手机号码,王军民说到那里了,可以找这个人。我问他到那里要坐几路车,他回了五个字:自己看站牌!

    我仰着头从站牌最上面一路车看下来,到最下面一路都没有看到那个地名。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上下看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发短信再问王军民,王军民也没回短信,拨电话,那边停机了。我合上了手机,把它塞回了兜里,对着站牌前面那个大转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有辆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来,一个女人从拉下的窗口里探出头,问我去哪里,我说马地--王军民告诉我的地名。女人的眼睛瞪大了,嘴巴也跟着张到最大限度,她拖长音说,那个地方啊,远着呢,要半个来小时才能到。我说你忽悠我吧,我去过的,才10几钟嘛。女人说,那不可能,我开过的,10几分钟到不了。我没接她的话,继续看站牌。没车的,你别看了,还是我带你过去吧,我不打表,少算你点,还不行嘛。女人提高了嗓门。我又问要多少钱,她说15块。我说10块。她说不行,油费都不够。她看了看后面,说公交车要过来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开车了。我说好,就15块吧。

    我把布包扔上了后座,然后钻了进去。车里很暖,还有一股香味。女人拉上了车窗,将车绕着转盘转了一圈,然后窜上了一条小一点的水泥路。她开得很快,车窗玻璃像是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激烈地抖动着。路上她没说一句话,只是不时转动着方向盘,拐进一条条小路。路上的树越来越矮,起先高大的法国梧桐变成了灰蒙蒙的冬青。老式的房子也越来越多。路况很不好,车子不停地颠簸着。女人点着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烟雾飘向了我,是薄荷味的。薄荷味杀精,王军民曾经说过。

    “就是这儿了。”车子在一根断了一截的电线杆旁停了下来,女人摇下车窗,把车里的烟雾放了出去。我下了车,掏出钱包,拣了三张五块递给她。她接过,塞到了自己兜里,然后慢慢倒着车,出了巷口。

    我掏出手机拨了王军民给我的那个号码,那边响了两声,有人接了:“谁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没睡醒,还打着哈欠。我说你好,我是王军民的朋友陈笑,他让我找你的。她说你过来啦,我说我已经到马地了。她说,那你等着,我下来接你。我说好,我在那根断了的电线杆下面等你。那边没回话,已经挂掉了。

    鼻水不知什么时候被冻出来了,我一抹,粘了我一手背,赶紧掏出纸巾擦去。巷子口有风刮进来,很冷,我转到了电线杆的另一面站着。这一面贴了一张招男公关的小广告,应该是刚贴上的,糨糊还没干。

    脚有点僵,我蹦了几下,又跺了一会儿,鞋子里有点暖和了。太阳这时刚刚从前面的那一排黑瓦上冒出来,我把手伸到阳光下搓了搓。

    “你是陈笑吧?”后面有声音,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瘦小的女人在揉着眼睛。她约莫20来岁左右,穿了件布满了向日葵的睡衣,头发上别了一个黄色的发夹。我说:“你是李晓君吧?”她瞥了我一眼,说:“是啊,你跟我来吧,想睡死了。”我说:“真对不起,这么早就把你吵醒了。”她打了哈欠,说:“算了。”她光着脚,只穿了双拖鞋,拖鞋是两只黄色的鸭子,走得时候会发出吱吱的声音,我说你这鞋子真可爱,她笑了,说是啊,我挑了很久才挑到的。

    晓君带我走进了另一条小巷,走到一个馒头店前,她买了一个豆沙包还有一纸袋纯牛奶,她问要我吃点什么,我看到有高粱馒头,就要了馒头,她说光吃馒头容易噎着,也给我拿了一纸袋牛奶。我掏出钱,要给钱,晓君把钱推了回去,对那个卖馒头的汉子说,胖子,你还欠我10块吧。那汉子笑笑说,你还记得啊。晓君说,你打牌输了我,我当然记得啦。汉子又给了晓君一袋牛奶,说这样,就刚好10块了。晓君说行。她又扯了一个塑料袋过来,把我们的东西都放了进去,递给了我,让我拎着。

    我拎着那袋东西,跟在晓君后面又走了一段。她在一道奶黄色的门前停了下来,见我盯着那道门看,她对我笑笑,说好看吧,我让军民给我刷的。我说好看,好看。她开了门,让我先进屋,然后她自己才进来,门被她反锁了。晓君说这一带小偷太多,稍不留神,就会窜进来。她又叫我自己找地方坐,我找不到椅子或者凳子之类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坐,晓君踢过来一个大大的布袋子,说你就坐这上面吧。我我按了按那个袋子,里面有颗粒状的东西,我问晓君是什么,晓君说是红豆。

    晓君还在打哈欠,她从塑料袋里拿了她的豆沙包和牛奶,一边吃,一边对我说:“我还要再睡儿,你先吃早餐,吃完了,去洗个澡,卫生间在那边。”她指了指对面的一道小门。那个门上贴了一个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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