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去(6/8)
约莫又等了十分钟左右,一辆摩托车在我们身边停下来了,车上有个人叫我的名字,我听声音,认出了是公庭,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怎么?就你们三个?”公庭问。
“是啊,一群人鸟,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不是说有五个吗?”明展递了支烟给公庭。
“他们要迟点才出来。”
“女孩子有没有?”
“没有,都是男的。”
“妈的,成和尚会了。”
“咦,大平,素素不在你们家旁边吗,没叫啊?”公庭问。
“她嫁到瑞安去了,她老公对她管得严,应该不会来的。”
“那电话打了没有?”
“没有。”
“没打,你怎么知道她不来呢,鸟人!把电话给我,我来打。”
大平给素素电话找出来给了公庭,公庭拨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通了:“喂,素素吗?我是公庭啊怎么?不认识?我们可是初中同学啊记不起来?经常逗你的那个啊,人很黑的,记起来了吧算你有良心对了,我们今天开同学会,你过来吧什么,家里有事?哎!有什么事比同学聚会重要啊,五年了,才这么一次,很难得的什么,来不了我说你这家伙有没有把同学放在心上啊好吧,好吧,那随你吧。”
“我说吧,她肯定不来的。”大平说。
“没意思,三年同学了都不来!”公庭用力地烟灰弹掉“算了,有几个就聚几个,晚上吃饭的地方定了没?”
“大江南,我已经定了包厢。”明展说。
“那我们现在先去点菜,相信其他几个家伙应该也在路上了,等下再催催他们。”
“你有车,你先去吧,我们走过去。”
“走什么走啊,都上车,反正这里又没交警。”
“好,那就上吧。”明展坐到了公庭后面,大平又跟着坐了上去,没位置了,我说坐不下了,你们先走吧,公庭又叫他们两个再挪一挪,还是挪不出位置来,我说没事,我走快点,就可以了,公庭说,那好吧,那我们先走了。摩托车“哧哧”地响了几声,缓缓地驶向了前方的那圈灯火。
我摸出手机,找到名片夹,依次下翻,翻到了陈思燕,按了下,屏幕上现出了她的号码,我把手指挪到了绿色的拨号键上,轻轻地敲了敲,还是没拨,又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路上的车越来越多了,我延着公路边慢慢走回去。走到曹南时,明展打来了电话,说他们都到了,你到哪里了。我说在曹南了,他说你跑过来吧,包厢是13号。他没说完,电话给另一个人接去了,是公庭,他说我去接你吧,我说不用,我就到了,他说那好吧,我们先上菜了,我说行啊,你们先吃吧,他说不行,我们等着你。
挂掉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到后来索性跑起来。不一会儿,大江南的招牌就看到了,我缓下来,一边慢慢走,一边长舒了一口气。
进了大江南,问服务员13包厢在哪里,服务员说在楼上。赶紧上了楼,推开包厢门,公庭他们都在了。明展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赶紧坐下吧。我看了看其他那五个人的面孔,似曾相识,但叫不出名字来,我在明展身边坐下,低声问他这几个都是谁,明展大声说:“你们几个都自我介绍下,夏和说都不认不出你们了!”坐在我对面的那位笑笑,说:“我看夏和也认不出我们了,我是士超,读初中时坐在最前排的。”“你是士超?你好象很矮的吗?”我问。“是啊,不过后来又长高了,他们几个也一样,都拔高了。”士超说着又介绍了其他几个,介绍完,他又问我,有没有通知思燕,我说自己以前的手机丢了找不到她号码了。士超说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来的呢,我说为什么啊,他说,以前读初中时,你们就成双成对的啊,我说,那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情了。士超说,真的,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们会在一起的。我笑笑,没接他的话。
冒着热气的年糕上来了,公庭给每人开了一瓶啤酒,说今天谁要是不醉倒,谁都别回去。士超说不行,他不能喝酒的,公庭不理他,硬是给他递了一瓶过去。吃了一会儿菜,公庭对明展说:“今天这个同学会是你召集的,第一个通关就由你来打吧。”“没问题,我来就我来!”明展端起了酒杯跟公庭先干了一个,他喝酒很快,转眼就已经到了士超那里,士超想推辞,结果被旁边的思照拿起酒杯,灌了进去。喝掉一杯,士超的脸马上泛红了。明展笑了,说你还真像个女生,还脸红。士超说我对酒精有点过敏的,明展说你扯淡,我听说会脸红的人,酒量是最好的,你等着吧,等下还有你的通关呢。
明展又喝掉两个,轮到跟我喝了,他端起酒杯跟我说:“夏和,其实你应该感谢我。”“为什么?”我问。“你知道吗?其实那时候我也很喜欢思燕的,但是看到你已经在追她,所以我就不下手了。”“没有的事,我根本就没追她!”我说。“又扯淡了不是,大家说说看,他们那时候他们是不是天天上学放学都一起的。”“是!”旁边的几个跟着起哄。“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我喝一杯,你得喝一瓶,大家说要不要!”“要!”“不行,不行,通关的事情一杯就一杯的,不能乱喝!”我说。“我不管这些,大家都说已经可以了嘛,来,你把这瓶喝了!”明展从地上拿起一瓶酒“嘭”地放到了我的面前,震得我面前的碟子跳了起来。“明展,你喝多了!”我说。“我没喝多,夏和就说喝不喝吧?”“不喝!我凭什么喝!”我有点急了。“就凭你跟思燕”“你别提她行不行!”我提高了声音。明展愣住了,其他几个人也都看着我。“算了,算了,还是一杯对一杯吧,别磨蹭了,都是兄弟,难得聚下嘛,”公庭起身给我和明展加了点酒“夏和,来,跟明展喝一杯吧。”我拿起酒杯,跟明展的杯子碰了下,明展摇了摇头,说你这鸟人啊!
酒桌上有点冷下来了,大家都没说话。接着是公庭打通关,他先说了个笑话,把大家逗笑了。轮他跟士超喝时,士超又一再推辞,旁边的思照正要灌,公庭的手机响了,公庭站起来接电话:“啊,你过来啦,算你有良心,我们在大江南,13号包厢,你赶紧上来。”挂掉了电话,公庭对我们说:“素素过来了,你们准备好酒,灌死她!”大家笑了。过了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拉开,探进了一个脑袋,是素素,她对着大家笑笑,说:“这么多人啊。”公庭说:“你不是不来的嘛。”“你老大都发话了,我敢不来!”素素拿了张椅子坐到公庭的旁边,然后又倒了一杯酒,说:“我迟到了,自罚一杯!”说完,仰着脖子喝掉了,其他人都拍手叫好。
由于素素插进来,原本公庭通关打完该轮到大平了,这样就换成了素素,素素酒量不错,几乎都是一饮而尽,轮到跟我喝时,她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跟我说:“夏和,看到你,我突然想起个事来。”我问:“什么事。”“是关于思燕的,”她放下酒杯,吃了一口菜,其他人顿时安静了“思燕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她要结婚了,二十三号在温州摆酒席,叫我们几个到时候过去吃酒,她跟你说了吧?”其他人都转头看着我,我拿起酒杯跟她说:“我不晓得,她没给我电话。”我跟她碰了下杯。“不会吧,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嘛,对了,这次同学会,思燕怎么没来啊?”素素问公庭。“夏和说找不到她的号码了。”明展接上去说。“那我打电话给她,现在还早,她应该可以赶过来的。”素素掏出了手机,我拦住了她,说:“算了吧,人家忙着结婚呢,没空出来的。”素素不肯,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喂,燕子啊,我是素素,在哪里啊我们今天开初中同学会,你过来不?啊,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啊没关系,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我们等着你好,那先这么说。”放下手机,素素对我说:“你看吧,等下就来了。”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刚过七点。
大平开始打通关了,我趁他们忙着喝酒,掏出手机,调了个七点半的闹钟。等到大平打到思照那里时,闹钟响了,我假装接电话,站起身出去了。在包厢门外,我站了一会儿,又走进去,拿着手机跟他们说:“家里有点急事,我要先回去一下,你们先喝着。”大平说:“那你快去快回吧。”我说:“没问题,我马上就回来的。”说完,我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和相机,快步出了包厢。
到了酒店外面,一阵冷意袭上身来,我赶忙套上了衣服,又摸出手机,关了机。
手里的镰刀要快,要沿一条斜线顺势拉过来。这是父亲反复强调的。此时,父亲正在我身后,五步距离左右,这已是他的第二拉了。水稻长得很高,父亲俯在稻丛中,只能隐约现出一点后背。在我父亲右边下去一点,是我母亲,她彻底埋在稻丛中,远望过去,仿佛是水稻自己一束束倒下去。在母亲旁边是小弟,他还只割了一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俯下身继续割。稻穗很沉,每次我撸过稻杆的时候,它们就会“啪”地打在我的斗笠上,有时还会落下几颗谷子,它们已经熟透了,表面那层黄色的皮都被撑得胀成一条弧线。得轻一点了,要不然被父亲看到,又会说我。
割下的六束水稻,我将它们齐集在一起,甩在我身后。父亲总能甩得很齐整,一排看过去,就是一条直线,我不行,即使一开始是直的,到最后还是会弯掉。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慢,就要被父亲追到屁股了,他的镰刀似乎一直都没慢过“嗉嗉”声依然有条不紊地按着一开始的节奏在响。我不行,我割不出那样干脆的声响,我总是断断续续的。离前面的田埂还有一段距离,我的脑袋又开始发热,我知道我又得起身吸口气了。
这次,父亲也起身了。“阿和,你咋恁这么慢啊!”他用镰刀在我甩下的稻束上挥了挥。他的镰刀边缘已经被稻茬磨得发亮。“阿和,你不要听你爸讲,别急,慢慢割,别割到手就好。”母亲起身对我笑笑。我没说话,再次俯下身割稻,这次我决定割完剩下的这一小拉水稻再起身。我在手上加了把劲,撸过稻杆,就是一镰,每一束都给了它们一个干脆的了断。由于太快,右手有点握不住镰刀,有几次差点被稻杆带出虎口,但是,还是不能慢!
割!甩!割!甩!透过稻丛,隐约可以看到前面的田埂了,那上面好象有朵红花,但被水稻叶子遮挡着,看不清楚。割吧,割到头了,就清楚了。
鼹鼠的前面是一团漆黑,但它的爪子刨土的声音从未间断过。摄像头不会是绑在它的身上吧,要不然,那些声音怎么会这么清晰。“它们总是不停地刨啊,刨啊,直到看到光明为止。”赵忠祥刚说完,屏幕上的漆黑就变成了一片番薯地,蓝天,白云也都跟着出现,但鼹鼠却愣愣地趴在洞头看东看西。
镰刀割倒了最后一束水稻,我猛地直起身,看到之前那朵红花,其实只是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在塑料袋旁边是一棵高高地昂着头的杂草,我一廉刀挥过去就让它断了头。
我往回走,看到父亲也剩得不多了。“完啦?”他问。“完了。”我说。他起身看了看我割的,说:“怎么割得这么高啊?”我看了一眼身后的稻茬,果然很高。“算了,快点割吧,割好了,还要打稻呢!”他又俯下身。
我走到后面的田埂边,拿过水壶,拧开,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凉茶,茶很甜,可能是母亲在里面加了冰糖。母亲的第二拉也割了一半了,她起身叫我把凉茶送过去给她喝两口。我赶忙送过去,她接过,喝了一小口,对我说:“省点喝,要不然下午没得喝了。”我说好,把水壶送回到田埂上。在一块石头上磨了两下镰刀,我继续割第二拉,刚刚被风吹凉的身子,又开始热起来。
小弟还是很慢,他与母亲的距离拉得越来越长,不过他身后的稻束倒是蛮齐整的,他看到我过去,起身问现在几点,我看了下手表,告诉他现在9点多了,他说9点了啊,那瑞安台的灌篮高手的重播快开始了,我说是啊,应该快开始了。我没再理他,撸过左边的一束,给了它一镰刀。可能是镰刀的刀刃被稻茬磨得锋利了,这一束断得很利索。
流川枫先是运了两下球,球在地板上发出了两声脆响“啪”“啪”很好听。接着,他又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但这是虚晃,前面的仙道被骗了。动作没有慢下来,紧跟虚晃,就是一记跳投,球在空中呼呼作响,然后“哗”地一声,清脆地落网,漂亮!
“嗉”“嗉嗉”这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带劲了,我手上的镰刀也不断地变快,变快——“阿和,割低点!”父亲的声音一下拔高了。“你讲轻点勿好啊,讲恁响,作什么!”是母亲的声音,父亲不作声了。我把手上的稻束甩到身后,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水稻的根部很有韧性,要多用点力,才能割断它。
“阿和,你说樱木花道他们能打赢陵南吗?”小弟停下来问我。
“不知道,很难说,得看流川枫的发挥了。”镰刀在我握着水稻的那只手上划过,擦破了一点皮,不过没出血。
“樱木花道也太衰了,竟然在对海南的时候,把球传错了,不过他是新手,也算不错了。”
“呃,是啊。”有只青蛙一动不动地蹲在我前面,我用镰刀敲了下它,它竟然也不跳开,我抓起它朝小弟扔过去。
“寻死啊,扔青蛙作什么!”青蛙没砸到小弟,倒扔到了迎面走过来的母亲“快点割啊,要不然你爸又说你们了。你们还真慢,小时候倒比现在快多了。”母亲走到田埂上换了把镰刀,继续回去割。
七岁的小弟拿的是一把小镰刀,他的手很小,只能握两束水稻,他跟在阿公后面割得很起劲。他穿着母亲给他做的蓝色小马甲,在稻丛中很显眼。但这个小家伙很不老实,割了一半,就改变了原来的路线,开始打横割了,大人们也不说他,任由他在灰黄的稻丛中穿梭着。他还叫我也往里面钻,说大家一起打地道战。我没理他,我只想早点割完,早点回家看西游记,今天孙悟空该去打白骨精了。
“啊!”小弟突然大叫了一声。“怎么啦?”母亲快步走过去。“割到手了!”小弟把镰刀丢开,捏着左手的食指走到田埂上。母亲从田埂边摘了两片圆圆的草叶子放到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吐出来,敷到小弟弟的食指上。“你啊,咋恁不留心啊,去年割稻也是把手指割了。”母亲又走到田里,把小弟丢在田里的镰刀捡起来放到田埂上。
“阿和,你少割几束,等下上去把阿明的顺道也割了。”父亲的第二拉已经割完了,他拿着镰刀站在我身后点了点剩下的那几排水稻,挑了中间的七束当做第三拉来割。他割稻他割稻时好象有个习惯,每一拉开始都会轻声说一句什么,但前面两拉由于距离隔得太远,我没听清,这次我听清了,他对那些水稻说了一声“乖”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