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不要不要了…”(中/出失/)(4/5)

    赫连道:“是有的。前几日,末将劫粮草时俘了几个梁国人。有一个人,主帅看了他带的东西,说是南梁新上任的监军,还没到任上,便被末将劫了回来。”

    白音站起来,拍拍手上灰尘:“那就对了。监军是大员,这些火牛是来制造混乱,好让他们抢人的。战俘营那边都守好了么?”

    “可……”赫连犹豫了一下,“那个战俘,平日,平日都是主帅亲自看守……”

    白音皱了皱眉:“什么叫他亲自看守?”

    “就是,那个梁国监军,似乎是主帅的旧事。他,他与主帅同住……”

    白音愣住了,旋即又反应过来:“今天下午明烈带着来受福的那个啊?”

    “是的。”

    白音一阵无语,又猛地反应过来,忙问道:“那人去哪了?明烈人呢?”

    赫连不知,倒是一边另一个副将出声道:“公子,那个监军趁乱偷了一匹马跑了,主帅独自去追了。”

    闻言,呼延白音想起从前明烈和他提过的那个所谓故人,心说这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孽缘一段,暗骂这家伙真是昏了头,急道:“可能有人劫战俘,快去守好了。我去追人,给我备马!”

    星垂平野,月涌大荒。眼前辽辽莽原,苍茫广阔。

    行空跑得极快,郑孟筠抱着它的脖子,感觉到马儿粗重的呼吸声。疾风吹过他方才弄乱了的发髻,碎发在风里翻飞。

    人在马上,可郑孟筠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飞起来似的。约莫要跑百余里,不知子时前能到否。

    马儿脖子上细腻的皮毛随着起伏着,热腾腾地。郑孟筠又想起当年,行空与踏影一同养在家中的马厩里,自己骑马还是明烈教的……

    当年明烈到梁都来,灰扑扑的一个小孩子,身边带的老仆不多久就遭不住这异乡的水土,病死了。他在梁国生活,改了汉姓,在国子监读书,在梁都生活无依无靠,总受同龄的宗室、世家子弟欺负。

    后来碰着了郑孟筠,两人渐渐有了往来。那时候的郑孟筠真真是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天真小孩,看明烈可怜,回去求他那做国子监祭酒的父亲,帮帮这可怜的异族男孩。

    明烈便托了郑父的面子,住到郑家来,平日里和郑孟筠一起往国子监上学去,几乎是同吃同住,做了郑府的半个少爷。

    那时候,父亲还是支持他们来往的,说“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希望郑孟筠对这个异族送来的小孩,要仁,要能兼容并包、海纳百川,要拿出江南士族的气度来。

    郑孟筠很听父亲的话,在家当好儿子,在国子监当好学生,入仕了后要当好臣子。

    虽然总事与愿违……

    明烈离开不久后,留在梁都的踏影就死去了。下人说马儿是生了病,又不吃不喝,不久就病死了。都没让郑孟筠见着,就被拖去埋掉了。

    明烈走时郑孟筠都没掉一滴泪,但为它的死哭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在哭那匹马儿,还是在哭这段终于死掉的感情。

    风灌满了郑孟筠耳畔,只剩下衣袂在风中烈烈抽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郑孟筠在马上回过头去,见不远处有人正纵马与他追逐,定睛一看,来人衣料上的织金花纹粼粼折着光,竟是明烈。

    他没料到明烈会这么快追上来。行空是不世的良驹,凡马绝不会赶得上它的脚程,郑孟筠这才掉以轻心。

    也是,漠北十六部二殿下是何等身份,有多少匹宝马也不足为奇。

    明烈的声音被风淹掉大半,却还绰绰传到郑孟筠中:“若若,停下!”

    郑孟筠不知如何是好,只装作是听不见,仍是疾驰着,低着头,顺着行空的鬃毛。

    “郑孟筠!”明烈又吹了声哨,“行空,停下!”

    行空只当是幼年,两个小主人骑着他与踏影追逐耍闹,不理会明烈。

    “行空,回来!”

    行空仍是不理。明烈骑的这匹马一路狂奔,这时己是渐有不支,眼看与郑孟筠的距离又要越拉越远。

    “郑孟筠!停下,我说最后一次!”

    颠簸中,郑孟筠听见明烈下了最后通碟,扭过头去,风把他如瀑的长发吹得翻飞。

    散乱的发挡住了视线,但郑孟筠仍能看见明烈的双手已然离了缰绳,正持着方才那用作礼器的长弓羽箭,弦已拉成满月状,绑成束的长发正在身后纷乱飞扬。

    浩荡长风中,他们对视。

    郑孟筠深深的看着明烈。颠簸中,他看不清明烈的眼神,就好似当年他也看不清两人之间渺茫的前程。

    他想要杀他么?

    那便……

    电光石火间,郑孟筠思绪未尽,明烈便放了箭。

    箭直直射在行空后腿的肌肉上,马儿吃痛地嘶鸣一声,翻倒在地。郑孟筠纵使紧紧抓住了缰绳,也还是脱了手,重重地摔在地上,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郑孟筠摔得眼前冒星,忍着痛,艰难地爬起来,回过身,踉跄着扑到马身上去,去拔那马腿上的羽箭。

    那箭并不是真正杀敌之用,并没射入多深,很轻易便拔了出来,还沾着血。

    明烈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朝瘫坐在地的郑孟筠走过来。他还穿着那贵重的祭衣,面孔因愤怒而扭曲,好似一尊发怒的神像。

    明烈愤愤地看着他,强压着胸中愤慨,冷冷道:“这几日,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跑?”

    郑孟筠浑身颤抖,不知是疼的,还是被眼前被如此陌生的明烈吓的。心跳如鼓,他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颤抖着往后退。

    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箭举起来,箭头还滴着鲜血,正对着明烈。

    明烈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缓缓道:“你拿这箭对着我,是做什么?”

    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他从未用过这样冷硬的语气同郑孟筠说话。

    明烈又往前逼了一步,冷道:“郑孟筠,这么多天,和我同床共枕,你恨死我了吧……只可惜夜里没寻着机会,好直接将我掐死,对吗?”

    郑孟筠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能想了,他怕极了,浑身都发着抖,手中的羽箭也在颤抖。

    郑孟筠声音也发着抖:“你别过来……”

    明烈仍是在往前走,弯下腰,压到他身前,语气冰冷:“来,杀了我,你就能走了,回梁国去……”

    金属箭头上,一滴马血滴下来。

    郑孟筠崩溃地大喊:“舒明烈!你以为我不敢吗!”

    拿箭那只手的腕被猛地被另一只手攥住。

    明烈握着郑孟筠抖个不停的手腕,把箭尖抵在自己的喉管上:“来,我给你这个机会。”

    明烈说话的时候,喉头耸动带来的震颤,顺着羽箭传到郑孟筠手上……

    他的声音好像地府里魂魄冰冷的恶鬼,或噬人魂魄的妖魔:“若若,来,用点力,杀了我,你就能回家了。”

    眼泪从郑孟筠眼里滚出来。

    明烈突然爆发了,朝他吼道:“杀了我呀!郑孟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明烈手上用着力,尖锐的金属刺进他脖颈的皮肤,一串嫣红的血珠滚出来。

    郑孟筠的手颤抖着,崩溃地哭着,大喊:“你别逼我!求求你,你别逼我……”

    明烈好像疯了,朝郑孟筠嘶吼着:“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双眼赤红:“郑孟筠!你满意了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了!你不如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回家当你的忠孝公子啊!”

    “不,不……”郑孟筠恸哭着,无助地摇着头,拿箭的手脱了力,无力地垂下来,只被明烈的手撑着,“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明烈捏着他手腕,缓缓地把他手中的箭抽出来,扔在一边,站起来,冷冷道:“郑孟筠,我给过你机会了。”

    明烈站在那,低头看着郑孟筠。背后星野璀璨,他却背着光,面庞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郑孟筠无力地半伏在地上。他看不明晰他神色,但郑孟筠知晓明烈此刻的眼神。

    愤怒的,冷硬的。

    自己则是一只赤裸待宰的羊羔,是明烈方才在祭台上杀死的祭品,裸露着纯白脆弱的咽喉,徒劳地挣扎。

    明烈拽着郑孟筠的手臂,正正捏在他腕上麻筋,粗鲁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