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真是好狗啊这两人(6/8)
每日不是打坐练剑就是翻阅各种书籍,刚上山的时候陈温还没有住处,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上清的书阁中。
那里的书不如凌源书阁多,每本却是寻常修士一辈子都难见的珍品。
陈温去的时候,扫洒小童刚好在打瞌睡,他蹑手蹑脚闯了进去,凭借着为数不多的记忆找到一本黄皮小本,其中一页就写着一个封印记忆的法术,说来奇怪,这法术虽然少见却也算不得珍品,却是这些书中保留的最好的一本。
匆匆记下施法的细节,陈温刚把书放回去,就听见门口传来小童的声音。
“真人。”
陈温呼吸一窒,知道躲不过,乖乖的走出去。
“师尊。”
上清果然不意外,走近几步,“手里拿的什么书?”
陈温随手抽的一本掩人耳目,此时紧张的瞄了一眼,“嗯……合欢修行……”
话音顿住,哪怕陈温不甚了解也知道这名字何等不正经,他恨不得当场昏过去,羞的五脏六腑都在冒热气。
“不是的,师尊……我……我……”结结巴巴半天,连个谎也编不出来,他正要跪下告饶,手里的书被抽走,上清屈指敲了下陈温的额头,“拿书前不好好看清楚?”
陈温捂着被敲的地方,耳根通红,却忍不住想笑。
紧跟着,熟悉的冲动再度浮现,他想克制,可是欲望告诉他有过第一次了再克制那是蠢货才有的行为。
“师尊……”他仰起头,想问出心底的渴求,可他想起这次来书阁的目的,愧疚和不安占据了上风,以至于他身体紧绷,只想快速离开这里。
“怎么了?”
微凉的指尖抚上陈温的额头,“为何出了这么多汗?”
陈温翕动嘴唇,半晌一埋头,破罐子破摔的扑了上去。
和上次始终带着距离与克制的拥抱不同,这个拥抱像是团火,牢牢的围绕着两人。
谁都没有动,陈温闭着眼睛,胆怯的心脏跳的飞快。
直到那只碰他额头的手掌僵硬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么大了还撒娇,和小时候一样。”
他小时候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撒过娇吗?
陈温记不得了,但也不敢抱太久,怕会让人反感,恋恋不舍的撤回手,兔子一样的告退了。
然而刚踏出书阁,他却听身后有声音道。
“你近来和刘花中走的很近?”
陈温回头看去,却见上清一身白衣,目光复杂。
“……是。”
“那很好,去吧。”
说完,书阁大门轰然关上。
屋外陈温急速往凌源外跑去,屋内上清走到方才被人翻过的地方,取出黄皮小本翻到写着封印记忆的那一页,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人炙热的体温,他暗念了好几遍静心,指尖微动,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年代久远的墨迹……
【十二月初九,大寒,收徒,无名无姓,取名陈温……】
【小孩贪凉,夜里总是蹬被子,淘气。】
***
“系统,你有没有觉得……师尊这段时日,变了好多。”
陈温说这话时,神情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满足和快乐,御剑飞行的时候快乐的如同一只小鸟。
可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肩膀一松,垂头丧气道:“如果发现我所做的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吧……”
【主人,你知道我们称呼上清这种类型的人我们称呼为什么吗?】
“什么?”
【闷骚老男人。】
****
陈温生气了。
任由系统怎么说好话就是不理会它,可更严峻的事情摆在眼前,陈温准备了许多,担心自己施法灵力不足连聚灵丹都带了好几瓶,可他偏偏忘了自己并不知道蛇魔的具体位置。
难道要回去找刘花中?
陈温不甘的咬牙,恍惚中,他又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
——卿卿……卿卿……
他脚下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天色黑黝黝的,他一边吞聚灵丹一边御剑飞行,如同一道流星不到两个时辰,就在一户农家的地窖寻见了满身伤的蛇魔。
看清眼前一幕的陈温险些难受的哭出来。
尾巴断了,鳞片也参差不齐,身上的伤口都烂了也不管,其他的蛇呢?都死了吗?
“卿卿……”蛇魔缩在窄小的地窖,下意识想卷起什么东西,可伤可见骨的蛇尾微微一动,黑色的血就打湿了地面,它猩红色的眼瞳无力的瞥向一边,继而眼泪滚了出来,“卿卿……卿卿……”
陈温想冲出去,抱住伤痕累累的蛇魔。
可是不行……他出去了只会让事态更复杂……
【主人,是否启动万人迷光环,蛇魔附赠好梦属性。】
“使用。”
【万人迷光环启动——】
陈温伤心的看了蛇魔一眼,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陶陨,找到一个位置,深吸一口气,灵力从指尖流出,宛如夜色中的萤火虫飘扬在月光下。
轻柔的乐声传遍这不大的小山村。
乐声说的是什么呢?
陈温不知道,他甚至忘了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的这首乐曲,只知道忽然它就来了。
蛇魔在乐声中慢慢的沉睡,离此百里之地,一名撑伞的白衣人猛然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乐声停止,陈温小心翼翼的走进去,他顺着巨大的蛇尾爬到蛇魔面前。
灵力的枯竭使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他含住一枚聚灵丹,双手结印,眼中带笑更多的却是泪。
“对不起,忘了我吧,要好好修炼。”
眼泪和灵力同时落入蛇魔的眉心,它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挣动,却只能无力的继续沉睡。
***
逼回喉咙中的血,结束后陈温不顾吞药过多的反噬,跌跌撞撞的离开这里。
眼前的月色大如盘,他头也不回的往凌源飞去,自然也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一道身影追了过来,白衣人看见了沉睡中的蛇魔,却没有找到任何一道其他人的身影。
“没有……怎么会没有……我找了你这么久……”
手中的伞无力倒地。
陈温回到凌源,一路上避开人,回到住所时天都要亮了。
白光透过窗棂落在桌上,陈温倒在床上睡的无声无息,刘花中站在床边脸色沉郁,再没有往日的柔善。
他还是低估陈温了……
也是,破坏阵法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他凭什么笃定陈温回到凌源后就会继续步步谨慎?
虽然不知道陈温具体做了什么,可刘花中有预感,去除蛇魔的计划怕是就此败落了。
可惜了……师兄,原本想让你眼睁睁看着那条蛇被打死的……
“师弟?”
寂静中,忽然传来陈温睡意朦胧的声音。
刘花中骤然回神,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睁开一道缝隙看着他,似乎是累倦了,他半睁不睁的说着话。
“你怎么来了……话说回来,我得谢谢你。”
“谢我?”刘花中缓声道。
“嗯……”陈温翻了个身,面朝刘花中,唇边挂起了一抹笑,“多亏了你,真好啊……不用死了……”
声音越来越小。
床上人眼睛紧闭,漆黑的睫毛落下小小的阴影,刘花中捏住对方的下颌,狠狠咬了上去。
“那就好好谢谢我吧,师兄。”
23
那日后,蛇魔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或许是前一日奔波的缘故,第二日陈温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等从病中恢复,微凉的天气已经开始进入夏热。
方应棠仿佛住在这里一般,天天搬着凳子来找陈温。
刘花中也会来,两人却没有和过去那样吵得天翻地覆,有一回陈温听见方应棠对刘花中说。
“我和陈温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你算个屁。”
陈温惊出一身冷汗,生怕刘花中气急之下说些有的没的,赶忙出来将方应棠拉了回去。
“你急什么?”方应棠说归说,脚步却老老实实的跟着,瞥向刘花中的眼底满是不屑,刘花中盯着两人的背影,默默的收敛了笑。
当天夜里,陈温被强迫着说了好几遍“我和你最好”,好不容易折腾完,他看着美滋滋的刘花中,忍不住恼道。
“你到底还要多久?”
刘花中当没听懂,陈温也无可奈何。
过了半月,方应棠被关月扔下山磨练去了,上清出门,刘花中跟着他。
陈温偶尔会听到有的弟子私下议论,说上清真人最看重的还是刘花中,陈温不过只有个大师兄的名头而已。
听第一遍的时候,陈温依然会有些难过,可听得多了,反而渐渐的习惯了。
倒是系统有一次气不过,不等陈温同意就对那两名男弟子使用了万人迷光环,差点没把陈温吓死。
好在两人没出什么事,只是在之后碰到陈温都是躲着走。
***
方应棠在修真界名声鹊起,和他有得一拼的就是刘花中,后者在众人眼中更具有魅力。
毕竟一个是一言不合开口即骂,一个待人却是温温柔柔如沐春风,方应棠年少轻狂,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这人高傲,真在意了也不会表露出来,最多碰到时机将那些人揍一顿。
也有闹到关月那里的,不过都被轻轻揭过了。
陈温其实隐约有些担忧,忍不住和人提了一嘴,原以为方应棠不会往心里去,却没想到人骂归骂,在之后真的收敛了许多。
有一回,他在系统的怂恿下对方应棠使用了万人迷光环。
其原因是系统告诉他方应棠的附加属性是增加智商,这让陈温着实很好奇,偷偷摸摸的用了一下,正巧刘花中带了糕点温酒跑进来,一进来就往陈温身上靠,黏黏糊糊一口一个师兄。
往日里方应棠只会骂骂咧咧的上去把人扯开,可这次他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盯着陈温:“你为何不躲?”
“过去他黏着你你表面上认命实际上都在找时机溜掉,怎么这次回来之后不仅不躲,反而迁就起来了?你们的感情何时变得这么好的?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陈温吓得背都湿了,赶紧让系统关掉光环。
可惜疑点已经产生,正巧方应棠刚从山下回来,大把空闲的时间,干脆搬了一堆东西在陈温旁边盖了栋屋子。
理由是:偶尔来度假。
托他的福,刘花中好几日没能来过夜,笑的一日比一日难看。
陈温也不好受,蛇魔同化失败的副作用每夜折磨着他,好在偶尔去上清那里厚脸皮可以讨到一点温存。
时间一扫而过,转眼到了年底,又是一个大雪凌然的寒冬。
这个冬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关月和方应棠下山除魔,关月死亡,方应棠重伤昏迷。
那时的陈温刚解决完一只吞吃人肉的虎妖,听到消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凌源,刚一进门,就被人拦住。
他抬头一看,是凌源的一位长老。
他按住陈温的肩膀,让人跟着自己走出房间才低声说道。
“方应棠完了。”
陈温心口一颤,“完了是什么意思?死了还是怎么了?”
“命保住了,只是气海被毁了,这辈子恐怕都无法修炼。”
对方的话如同劈天盖地的石头,一颗颗砸上来,陈温反应了好几秒,才喃喃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勉强扯起一抹笑:“多谢长老,我去看看他。”
“陈温,你师尊让我带句话给你……”长老喊住人,认认真真的嘱咐道:“有时候命不由人,身不由己,你要明白。”
陈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自己的心如何的茫然。
只是,他始终觉得,方应棠这样的人,不该如此。
***
屋子里很安静,带着淡淡的药香。
陈温的衣服很脏,他怕会弄脏方应棠,特意脱了外衣才靠近床铺。
方应棠紧闭着眼睛,身上包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肌肉分明的身体安安静静的沉在床上,有一些细小的伤口遍布身体的角落,或许是太小了被人忽略了,没擦什么药。
陈温赶紧拿出药抹了上去,眼尾也有一道细细的红痕,那里涂的格外的厚。
方应棠最喜欢自己这张脸了,可不能弄难看了。
陈温想着,眼泪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手中的药瓶砸到床铺上,他捂住眼睛,难过的要命。
关月死了。
修为又没了,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修炼了。
这样情形,方应棠醒过来该有多伤心。
24
方应棠昏迷期间。
前几日,还有长老弟子过来慰问,大大小小的慰问礼摆满了屋子,都是陈温代替收下。
关月门下冷清,除了几位扫洒的弟子,亲传弟子只有方应棠一个,陈温也是赶鸭子上架,从一开始的紧张局促到后面的从善如流。
慢慢的,人就少了下来。
和上清一同回来的刘花中闲来无事就会来坐坐。
一年的时间,少年身姿愈发风流倜傥,同样的白衣穿在别人身上平平无奇,在他身上却如秀玉朝雪,漂亮的不得了。
有好的修为,好的师承,好的容貌。
这样的刘花中无疑更受人爱慕。
每次回来手上的香囊剑穗可不少,陈温不清楚,但猜测应该是哪家修门女儿送的。
只是收归收,除了在陈温面前显摆了一下,也不曾见人用过。
这日过来,他带了瓶上好的润合丹过来,是调养补气血难得的良药,陈温道过谢收下了。
刘花中却冷着脸抱怨:“这是我给方应棠的,你谢什么?”
陈温犹豫道:“代为……谢?”
“你又不是他的师兄。”刘花中不满的挨过去,“我们才是一起的。”
陈温扯了扯嘴唇,想笑一下,可想到方应棠的情况,又着实笑不出来,脸色灰暗了下来。
“瘦了。”刘花中打量着,“他昏迷了半个月,你就瘦了,如果换做是我……”
话音未落,嘴唇就被捂住。
陈温脸色难看,“不要乱说,师弟。”
刘花中眉眼一弯,在对方掌心轻轻啾了一下,看起来心情很好。
“师兄,一会儿我们去和师尊请安,然后去我那里好不好?这里有灵医照看着,你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回去休息下,正好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陈温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拒绝了。
他说:“我想留在这里。”
说完任凭刘花中怎么撒娇说服就是不点头,最后被吵得实在不行,他轻声道。
“下回我再好好补偿你。”
补偿这两个字在这一年里出现过许多次,基本上都是刘花中喋喋不休耍赖来的,其中的意味只有两人彼此知道。
陈温以为这会是个打动对方的话,却没想到刘花中收起笑,“原来我在师兄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我……”
“别说了,师兄,既然如此好好记住你说过的话,我会一点一点索取我该拥有的。”
陈温心口发凉,隐约意识到有些不妙。
***
方玉棠醒来的那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
陈温被上清带走强行按到床上休息,半梦半醒间,有弟子进来和他说方玉棠醒了。
他猛地醒过来冲出去,喉咙一阵干痒,他一边说话一边咳嗽,“什、什么……咳咳咳……”
那弟子原本是和上清讲话的,见状头也不敢抬,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太好了,终于醒了,我这就过去。”
说完火急火燎的将衣服一套就要往外冲,下一刻,衣领被人抓住,上清皱着眉训道:“急急忙忙的做什么?醒了还能再倒回去不成?衣服穿好。”
陈温窘迫的低头整理衣裳,声音难掩激动,“我只是太高兴了。”
“师尊,我好了,先告退了。”
“温儿。”上清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记住我和你讲过的话。”
陈温脚步一顿,欢喜的心落上一层寒霜似的阴霾。
他一路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安慰方应棠,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做才好一些。
他恨极了自己的唇齿笨拙,不停的打着腹稿,连刘花中何时跟上来的也不知道,直到来到方应棠的住所扑了个空,听人说才知道,原来他醒来就急着要下床去见关月。
陈温心里一痛,转身就要走,刘花中将人拦住带到自己的剑上。
“师兄,我带你过去。”
御剑时风极大,吹的两颊冰冷生疼。
陈温越来越紧张,直到看到那抹跪在坟前里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比任何画面都来的凄凉。
“师弟……你知道吗?”陈温低声道:“我曾经想象自己是方应棠,如果……是我碰上这种情况,我该如何是好。”
“可我想不下去……因为……实在太痛苦了……”
***
陈温一步步靠近方应棠。
内心满是踌躇与不安,可见了人却发觉,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悲痛,反而很平静。
看见陈温的神色甚至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看见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陈温呐呐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受凉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来看一下她。”方应棠的目光很温柔,“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走,你看着比我还像个病人。”
“我、我陪你吧?”
“不用。”方应棠好笑道:“我又不是你碰上点事情就走不出来了,行了,快回去,别妨碍我。”
陈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离开。
半路上,陈温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他跳下飞剑,冲刘花中说道:“我不放心,还是得再去看看才行。”
“师兄,可他说了只想一个人呆着,你这样回去只会惹人讨厌。”
刘花中的话里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尖锐。
“我知道。”陈温打断刘花中,态度格外的坚决,“我就远远的看看,师弟你先回去吧。”
说完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远远的,陈温听到风中似乎传来什么声音,他不确定的顿住脚步,继而一步步靠近那道身影。
他跪在方应棠的身边,面对着关月的坟墓。
远方是披着雪的群山。
“我……我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就回来看看,师弟,你……”
话音未落,陈温酒被一股力道死死的拽进怀里。
方才还会笑着的人抱着他,脸埋在肩窝处,哭的伤心欲绝。
滚烫的热泪汹涌而出,方应棠声音嘶哑,绝望而凄惨,像是失去母狼的小狼,在荒野里无处可去。
25
失去修为的方应棠比常人还要虚弱。
那日在关月坟前哭完后,回去伤势加重,夜里发烧昏迷,口中喃喃的全是报仇之类的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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