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燃木(5/8)
设身处地为梁苛想一下,如果他因为信息素的原因意外出轨,段需和也是会觉得震惊伤心的,但是他绝对不会怪梁苛的,他们是伴侣,伴侣之间就应该信任彼此,用全部的能力去宽容体谅。
可是他也觉得这是很高的要求,他只能用这样的要求来约束自己,而不是去管束梁苛。
他又回头去看谈择,谈择走过来扶他,看起来只要一声令下就准备把梁苛撕成两半。
虽然他是这个屋子里面最高的人,但是跟他们比起来,都还只是一个孩子啊,段需和总不能现在把他们之间的矛盾激化看着他们打起来吧。
他推开了谈择,拉住了梁苛的手:“你也不要跟他计较!他还小,他不懂事!”
梁苛揉了揉疼痛的胳膊:“他哪里小?”
“他当然小……”
梁苛没有分化,他闻不到段需和身上现在全部是谈择的信息素,所以根本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一旦撒谎,就注定要用无数的谎话来圆。
不,不对,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回去就把一切都告诉梁苛,如果他要分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只是不能在这里,在谈择还在的时候说这个。
段需和讪讪地说:“他才17岁,你努努力都能生下来了,不是小孩是什么?而且,他……他脑子有点毛病,偶尔会发作,你不要跟他计较了。”
段需和回头想跟谈择打眼色,但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谈择没有否认的意思,现在alpha对他是言听计从的,就算他说太阳围着地球转,alpha也只会说转得好。
段需和把梁苛暂时安置在了爷爷的房间里面,身上带着谈择的标记,跟别的男人靠太近他并不舒服。
梁苛也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翻身很难并且上下床都剧烈呻吟的床板、发霉的桌角,摇摇晃晃的窗。
他说:“需和,我们明天就走吧,你一个人跑到山里跟个神经病住在一起,让阿姨知道不得把我骂死。”
段需和忙说:“可是我找到段然了!他就住在附近,身体很差,家庭条件也不好……我们把他一起带走,好吗。”
梁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拒绝了:“怎么可能,不要说胡话了,你怎么确定他是段然?”
段需和:“很多都对得上,他……”
梁苛握着他的肩膀:“难道你验过了?”
段需和犹豫了:“还没有,但是……”
梁苛又打断了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你很想弟弟,都有些走火入魔了,我们一起面对这个问题好吗,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以后我尽可能体谅你,可是你也要体谅我啊。你看,我跑到山里来找你多不容易,被狗咬,还被神经病打,你就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了,我们回去再商量这个事情好吗。”
段需和只好把话都吞了下去。
梁苛说他要睡了,段需和出门给他洗毛巾擦身体。
堂中谈择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就像一直在等他。
段需和找回了原来的身份,在意外发生之前,甚至在他熟悉这里之前,生疏又不失礼貌地说:“还站着呢,不好意思,梁苛借住一个晚上,我们明天就走,快去睡吧。”
谈择没说话,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段需和不知道什么意思,走近两步,被谈择拉进了怀里。
他说:“别走。”
本能促使段需和也想要靠近他的alpha,只要谈择抱着他,他就会忍不住依恋他,谈择低下头靠过来,距离太近了。
梁苛突然在里屋喊:“小和!”
段需和猛地推开了谈择,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有没有充电的地方。”梁苛推开门,“我手机没电了。”
段需和很大声地对谈择说:“快去睡!”
然后才对梁苛说:“我来帮你找。”
梁苛关上了门,谈择拉着他的手,沉谭一般黑的眼睛像要淹没他。
段需和摸了摸他头发,就像对小孩那样,他能感觉到自己对alpha的情绪其实已经在慢慢消退,重新拥有控制感情的能力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重新退回合理的社交距离,说:“等我走了就好了,当然我还会再回来的,你不要太生气。”
第二天,段需和带着梁苛去看了整个村庄的环境,告诉他这几天对赵家的观察,希望他能够把赵二一起带走,但是梁苛就好像觉得他只是在胡闹一样,甚至不支持他进去带走赵二的毛发进行检测。
“需和,这是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段需和觉得很莫名其妙:“不是强行闯入去伤人,我们可以通过沟通和条件达成目的,你也说了只有科学上验证了他是段然,才可以证明,如果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呢。”
梁苛叹气:“需和,他不可能是段然。好了,我们不要吵了,不是说好回去之后再说吗。”
段需和觉得很奇怪,先回去是很正常,但是梁苛到底为什么觉得赵二不可能是段然?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他最不想要回答的问题:“梁苛,你是不是不太希望……”
梁苛打断他:“需和,其实问题在于你,我是不重要的。”
他总是打断段需和说话,那些被塞回肚子里的只言片语,最后都变成了不安的情绪,如果总是不让说,就再也不想说了,没话讲到最后只能分开。
段需和终于放弃了,他让梁苛帮他去看停了这么多天的车子,自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的东西很少,收拾起来很简单。
晚上整理完,段需和又拿出弟弟的东西检查,他每次离开前都会检查这个文件起码五遍。
房门没有关,他感觉到有人在门口站着,信息素的关系,段需和没回头也知道是谈择。
他已经快十个小时没有和谈择待在一起了,昨天晚上是分开睡的。
oga没有信息素的安抚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alpha却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世间万事本来就不公平。他越早离开,谈择就越早清醒。
堵在门口,他也没办法出去收拾晾晒的衣服,段需和试探着问他:“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谈择没有回答,他不爱理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也没有走开,段需和只好拉着谈择坐下来,在他的地铺上。
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段需和陷入思考,怎么赔偿比较好呢?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虽然对谈择来说,他做出的牺牲是很大的,或许他受到道德上的逼迫不得已而为之,这对他的精神损失太惨重了。虽然谈择不像是这样的人,但是段需和要从这个层面考虑,他愿意用一切来补偿谈择。
他拍了拍谈择的手臂:“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房子车子定不必说,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但是这个年纪自力更生的小孩自尊心都很强,估计不愿意接受嗟来之食,或许给他提供教育,提供不接触世界不同面的途径更为重要,可以改变他今后的人生。
段需和拿出手机翻找联系人,最好咨询一下专业人士,这里的教育大概率是比较落后的,他可以把谈择送到更好的学校,谈月梨,嗯……谈月梨肯定也是要接走的,具体喜欢哪里,还是听他们自己的想法。
他的思绪被中途打断,谈择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高一样,靠在段需和胸前,手臂用力抱着他。虽然很近,但是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了,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oga不太喜欢他,至少不爱跟他亲近。
他说:“我很好,只是想在这待一会。”
听起来他已经能够理解现状了,只是还不能太好地控制自己,这样的拥抱在普通朋友之间也很正常。
段需和是不吝啬拥抱的,哥俩好一样反手搂住了谈择,虽然从体型上来说他更像被抱着的那个。
他在谈择耳边强调:“别担心,马上就会好起来!”
而且到那时,谈择想起来之前的自己,估计会感觉很恶心,希望他不会把怒火全都倒在他身上。
梁苛发来了语音,说他的车子轮胎坏了,后面一些语音翻译有些奇怪,段需和放在耳边听了一下,梁苛又在道歉,让他下去跟他一起睡。
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时,谈择就开始焦躁,还伸手来抢他的手机,可别刺激到他又前功尽弃了,段需和赶紧把他哄回房间睡觉,又把梁苛拒绝了。
他订了四点的闹钟,还有最后的机会,就算梁苛不帮他,他自己也要去再试试。
他心底隐隐有一种感觉,以为梁苛会来找他。
第一次在梁苛家过年的时候,梁苛就偷偷跑到他房间里,看他晚饭吃得少怕没吃饱,带了宵夜给他。
他们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段需和把自己内心深处对段然的愧疚和思念向他倾诉,他一直很认真地听,并安慰他。
那个时候是很好的,让人还以为会一直这么好。
所以感觉到有人压在他身上时,段需和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还摸了摸那人的背。
他的顺从就像一种鼓励,手从衣摆下面伸了进来,在他的腰侧抚摸。
温度渐渐攀升,段需和感觉热,来人似乎更热,段需和不喜欢摸到汗湿的感觉,便不想要了,推那个人:“热。”
那人便把衣服都脱了,手上凉了一些,才来碰他,渐渐向下,段需和分开了一些腿方便他动作。
段需和想当然地以为是梁苛,但是这太舒服了,记忆复苏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梁苛不可能带来这种感觉,因为他身上带着别人的标记,谈择的标记。
他大声喊了一声:“梁苛!”
果然,那个人停了下来。
段需和颤抖着手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谈择一点都没有躲,直视着强光,煞白的灯光照得他的表情锋利,半夜爬床也显得正大光明。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经受这样的惊吓了,一把拉过被单盖在两人身上,他按着谈择的肩:“醒一醒,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
怎么又犯病了。
谈择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说:“你真的很喜欢他?”
段需和终于明白了,看起来是恢复神智了,其实易感期根本没好。
他只好说:“不然为什么谈恋爱,等你长大就懂了。”
至于感情中那些困扰人的争吵、辩驳、违心,还是等他以后自己去感受吧。
谈择没有再强求,起身站到了床边穿衣服,并不避着段需和的灯光。
按照道理来说,段需和应该把灯灭掉,毕竟这样照着他的下身,是不太得体的。
但是段需和没有,不仅如此,他还死死盯着谈择的身体。
谈择:“你想要我留下来?”
段需和说:“你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谈择从右边的腰侧到胯骨有一条很长的伤疤。
段需和的手贴到伤疤上用力摩挲,好像质疑那只是颜料一样,但这是货真价实的伤痕,似乎是从小就留下来的。
段需和:“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谈择低下头看了一眼腰上的伤痕,轻描淡写地说:“过台风天清路的时候被树枝刮的。”
段需和不相信这个理由,因为这个位置完全覆盖了段然的胎记,为什么伤痕就伤在这一片,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可是段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被弄丢的小孩。
他又问:“那在这个伤痕之前呢,这里有胎记吗?”
谈择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连受伤的事都不记得。你觉得这里之前有胎记?你以为我是你弟弟?”
段需和在听到前四个字的一瞬间,就差点站不住,心里只想着,真的找到了,这次绝对、绝对,不会错的。如果老天真的安排一个在同样位置受了伤,甚至不记得受伤之前的小孩来捉弄他,那么他可能确实在哪里犯了天谴。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当然!你年纪也差不多……在这里,这个他可能来过的村庄,你腰上有这个伤,难道你小时候一直在这个村里没有出去过吗?”
谈择扶着他的胳膊,他看起来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我不是你弟弟,你弟弟正在赵达家里喝药。”
段需和:“我没见过他身上的胎记,他的过去都有人记得,你说你不记得……”
他终于说不下去了,慢慢跪倒在地上,他看谈择的眼神就像奇迹,像天上突然降下来一道金光,神终于在百般祈求下显灵了。
“谈择,跟哥哥回家吧,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就像小时候哄还是婴儿的段然睡觉那样。
谈择垂首看着他的oga,本能促使他为伴侣实现愿望。
只是他要的是弟弟,要谈择是他的弟弟。
“别傻了。”
谈择握着段需和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不可能,我父母都是很正派的人,不会在人贩子手上买小孩。”
“求求你……”
不知道段需和为什么能流这么多眼泪,不停滴落在地上,甚至晕湿了一小片痕迹。
“跟我走吧,然……”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叫了出来,那个像诅咒一样的名字。
“然然,给我一个机会,求你……”
谈择不能强行把他拉起来,他同样也半跪在地上,方便段需和抱着他哭。
段需和用力之大,好像一松手谈择就会消失那样,他感觉不到疼痛,对他来说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怕上天突然收回旨意,他在心里发誓,在谈择被验证真的是段然的那一刻,他就可以去见岑娇。
这是很大的代价,毕竟见她比见鬼都可怕一些,段需和觉得她不一定在天堂。
夏天所剩无几,连蝉鸣都变得有气无力,冗长的下午像无色无味的白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段需和都忙于收拾段然的东西。
除了小时候留下来的,段需和平时也在不停地给他买东西,不知不觉堆满了好几个房间。因为没有主人会来使用,很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没有被拆开过,也不方便取用。
为了检测结果能更早地出来,段需和把谈择送到了自己家的医院,并让他接受更全面的检查。
这样一来,乔镜华知道了这件事,立刻打电话过来。
段需和用确凿无误的语气说:“他一定就是段然,妈妈,我把然然找回来了。”
乔镜华买了机票,第二天下午就回了家,先安抚他:“小和,妈妈当然相信你的判断,但是如果这个孩子并不是然然,我们也不要太伤心好吗,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乔镜华还要反过来安慰他,段需和有时候都想笑话自己。
工作已经积攒了很多,他没有去处理。钟旗听说他回来了,总是打电话来想要见面,他也没有应承,连梁苛要跟他谈话,他都没有答应。他现在要做的事太重要了,分不出精力去应付别的人。
其实在一天上午,他就去医院清洗了标记,和谈择只距离两层楼,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去见他,只安排了人向他时时汇报谈择的情况。
一开始,谈择坚持要见他,注射了镇静剂以后,就再也没有提过。
他很配合检查,只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检查完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除了一件事,不知道是好是坏。
段需和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这是机器能检测出来最高的数值。
怪不得诱导进入了易感期,他没有把段需和绑在床上时时刻刻守着,已经说明意志力非常坚定。
好在根据助理所说,谈择情绪非常稳定,没有大怒、羞愧或者悲伤,只问了谈月梨在哪。
谈月梨还在小羽家里,段需和派人去接她了,但是她现在不愿意离开。
谈择一直不回去,谈月梨迟早是会过来的。
因为匹配度太高的原因,段需和身上的标记清洗得不是很干净,急不来,这需要时间。
他购买了很多香水,想要挑选谈择信息素的味道,但是都没有相近的,最后只能自己试着调制,书房里放置了很多新鲜的木料和提纯的工具,看起来像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
在反复感受这些味道的时候,他明确感觉自己对这件事其实并不感兴趣,只是在这时,他不会去想别的事情,比如正在等待的结果,明明说起来像真理一样确凿,想起来还是让他灼心烧肺。
很寻常的一个傍晚,段需和反复洗手,确定把味道都弄干净了,下楼吃晚饭。
在餐厅外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同。
里面太亮堂了,玻璃透出的光好像要连同外面一起照亮,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
但这是不合理的,不同的灯各有各的用途,一般是不会点得这么亮,显得太隆重了,迎接贵客似的。
他心下一陡,推门进去。
段文方回来了,坐在主位上。
父亲比母亲还要忙碌,更不着家,难得回来一趟,的确是贵客,但他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谈择也在这里。
谈择一个人坐在另一头,像吃完饭就准备立刻离开。
这张长桌只适合宴请宾客,平时一家三口用餐时,一般还是依循传统,使用圆桌,这样才能团团圆圆。
这里只有一个人会选择这张长桌,好在吃饭的时候离得远远的。
其实用什么样的桌子都无关紧要,点几盏灯也是,重要的是,谈择坐在这里,就证明段需和是正确的。
时隔十一年,段然终于回到了这里,这个属于他的家。
谈择换下了陈旧的白t和背心,身上这件衣服的品牌很眼熟,段需和依稀记得自己曾经买过。
身边朋友的弟弟差不多年纪,喜欢这种年轻的奢侈品牌,他想段然大概也会喜欢。
因为不知道段然穿什么尺码,便把每种都买了。
看起来很合适,谈择跟那些他平时见到那些男孩没什么两样,他比赵二更健康,比钟旗更强壮,跟段需和一直想象的瘦弱形象大相径庭。
乔镜华站起来招呼:“段然,哥哥来了。”
她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谈择相处,毕竟他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也不是大儿子这种温和贴心的性格。想着既然是哥哥带回来的,跟哥哥肯定更亲近。
谈择抬眼看向段需和,就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乔镜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场家宴比她在外面的任何一场宴会都更加困难,她在外面是不需要讨好谁的,她也不想用那些精心设计过的话术,去刻意拉近和段然的距离。
段需和征求了在座的意见,先把灯关了两盏,总算让餐厅不像要颁奖大礼堂了。
随后他坐到了谈择的旁边,就跟妈妈坐在段文方边上一样,乔镜华明显松了口气,让佣人可以上菜了。
段需和给谈择的杯子添了点水,这不是他的活,看起来有点没事找事。
谈择完全没有理他,只看着餐盘。
段需和明面上跟乔镜华讲工作的事,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谈择,他发现谈择不太适应这种每个人各吃各的、吃完一道菜再上下一道的用餐方式,餐品估计也不太喜欢,并没有吃多少。
他很快表示吃完了要离席,段文方一直没发话,这时候突然说:“段然,我们都知道你刚来还不习惯,很多事情我们可以随着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但是最起码,你要尊敬哥哥,是哥哥努力把你找回来的,你知道吧。好心好意给你倒水,连谢谢都不说一声。”
段需和心里一紧,果然,谈择并不服管,他冷冷地说:“我知道。所以你凭什么要求我,不是你把我找回来的。”
段文方甚至还面带笑容:“生恩不如养恩,你对父母就是这样的态度,还比不上那对人贩子。”
段需和立刻高声打断他:“爸爸!”
为时已晚,谈择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包得很整齐,磨在地毯上并没有发出多少响声。
不过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并没激怒,就像陈述事实那样:“我爸妈不是人贩子,比你连儿子都能弄丢的强多了。”
这就是他的离席发言,说完就出去了。
段需和终于知道他来之前气氛为什么这么僵硬,谈择没有认亲。不过按他的经验来说,段文方肯定在一开始就说了不好听的话。
他安慰了两句紧张不安的乔镜华,也跟着跑了出去。
找了一路,却没看见谈择的身影,他觉得奇怪,难道这么快就跑出去了?
经过一个拐角处,背后突然有一双手把他拉了过去,按在了墙上。
段需和有时候觉得谈择像那种在练习捕猎的动物,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突然袭击。
他小声说:“你不要生气,爸爸做得不对,他的观念一时半会儿转变不过来,我晚点跟他去说。是不是没吃饱,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谈择松手了,段需和慢慢转过身,惊讶地发现,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饭桌上那么冷静,看起来几乎在恨他。
“你为什么,还带着我的标记。”
谈择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这条走廊,段需和曾经无数次抱着段然走过。
抱他去餐厅吃饭,去花园里玩,去客厅找妈妈。
早上段需和抓不肯洗脸到处乱跑的段然,下午他们坐在转角的小桌那里吃水果,段需和把荔枝剥开去了核喂给弟弟,晚上他哄着眼睛都睁不开的段然去卧室里睡觉,那一切就好像还在昨天那样。
他已经缺席了弟弟的人生太多,为了补偿他愿意去做任何事,只要段然高兴。
现在他就有能为弟弟做的事情。显然,谈择很讨厌他身上还带着自己的信息素。
段需和连忙解释:“然然……”
谈择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厉声说:“不许这么叫我。”
段需和沉湎在记忆里的时间太久,似乎让他误会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难道没有一点点的羞耻之心吗,仗着这里没有人能够闻到,你就带着我的信息素招摇过市,就不怕那些恶心的事都抖落出来。”
段需和愣了一下,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谈择跟他是不一样的,他在那样闭塞的环境当中长大,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或许比他想的更加严重,他们的匹配度太高导致之前谈择无从选择,段需和还以为他没有那么难受。
站在谈择的角度试想一下,违背个人意志的易感期好不容易过去,来到陌生的家里又要面对他,他身上的信息素还没有洗干净,这跟性骚扰也没什么两样。
这太痛苦,太可怜了,段需和作为罪魁祸首只能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谈,哥哥身上的标记已经洗过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下来。”
他好想摸摸弟弟的脸,但是这样显然过分了,微微抬起的手又放下:“我马上搬出去好吗,你在家里跟妈妈熟悉一段时间,好好聊一聊,不用理爸爸。我把月梨接过来陪你,好不好?”
段需和习惯性地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
谈择好像并没有被他安慰到,甚至气得发笑:“你又装可怜,我赶你走了吗。你要去哪,你那个男朋友那里?”
段需和很温柔地说:“没有呀,哥哥有很多住的地方,给你也弄几套好吗,随你的心意装。我只是怕你不想见到我,如果你想我住在家里,我就住在家里。”
拳头打在棉花上,任谁都发不出火了。
谈择松开段需和,语气森森:“你在跟谁说话。”
这可有点吓人了,并没有别的任何人在这里,段需和感到莫名:“当然是你了,小谈,谈择。”
谈择:“不,你在跟十年前的段然说话,我不是那个小孩,你明白吗。”
段需和笑了,就像面对家里处于青春期敏感的小朋友:“我当然知道了,小谈。每个人都会变,包括我,也变得跟十年前抱不动你的那个中学生不一样了。我不是觉得你是小孩,才这样对待你的,是因为我是哥哥,这是既定的事实,科学结果已经出来了呀。你要是不喜欢哥哥这样,你就告诉我,好吗。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是没有说不开的事情的。”
他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却不知为什么把谈择越推越远。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了,壁角灯自动亮起,发出淡黄色的亮光,从下映上来,让谈择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沉。
有佣人在走廊的尽头徘徊,估计想来开灯,但是他们的谈话似乎不太愉快,便没有人敢上前。
谈择:“我不会像你想的那样,感恩戴德地抱着他们哭的,段文方没有资格侮辱我的养父母。”
段需和:“哥哥会去……”
谈择:“还有所谓哥哥,前几天还在一张床上缠着我没完没了地要,说想要怀孕,你能给我生什么,怪物吗。”
直白的话语让段需和的面部表情都变得僵硬,很难再保持那份为人兄长的从容,嘴唇开合半晌才艰难出声:“小谈,命运爱开玩笑,我们之间的匹配度太高了,导致了这种意外……我不是推脱责任,这肯定是我的错,毕竟年长你这么多,我应该事先预防这种情况发生的。”
谈择淡淡地说:“你很后悔是吗。”
段需和忏悔:“我当然,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错而惩罚你自己,我们都要走出来向前看,你可以惩罚我,小谈,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谈择定定地看着他,段需和第一时间就想到,如果谈择希望他去死呢。
那他们之间的龌龊算真的消失了,人死如灯灭,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谈择解气。他明明还在之前觉得去死也可以,现在居然开始害怕了。
他不想死,弟弟刚找回来,他想要一直陪在段然身边,看他上大学,结婚,做自己感兴趣的工作,过每一个有意义没意义的节日。
不知不觉他又要掉眼泪了,不想这样,不想在弟弟面前哭,虽然已经哭过几百次了。
过了很长的时间,谈择冷声说:“我要你现在,离我远一点。”
谈择整天待在四楼,很少下来,段需和让佣人把饭送到房间里面,但是谈择却没有接受,还是会下来吃饭,虽然他连一眼都吝啬看他,却每天准时准点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吃饭。
段文方基本上不回家,而乔镜华吃特质的营养餐,时间很不规律。长长的桌子上面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银河一般的距离,餐厅里安静得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段需和在冷战中明白一个道理,破碎的家庭就是这样的,合不来的却又被亲属关系绑在一起的几个人,只有在维持生命基本体征的时候会聚在一起,像远古部落里面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要能看一眼弟弟也是好的,不过段需和不敢太明目张胆。
他偷偷往谈择的房间塞了一把现金和几张银行卡,那是他自己的钱,虽然说段文方也给他安排了岗位和工作,但这并不是段需和理想的事业规划,他自己开了一家做室内设计的工作室,赚得肯定比不上家里的工作,但是做喜欢的事情总是要更开心。
他也要回去工作了,还要养弟弟呢。
段需和刚进公司,就看到工位上“尸横遍野”的样子,现在刚过午休时间,多睡一会儿也是人之常情,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外面热闹起来,丽莎陪着笑脸来敲门:“老板,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下,茶水都没沏,您想喝什么?”
段需和:“不用那些,把文件都拿过来就行。最近我看工作记录上面大家经常加班,挺辛苦的,三点我们开会,今年第三季度快收尾了,做一个简短的总结。开完会就下班,通知下去。”
丽莎忙说好,过了一会儿,在带来文件的同时,还是端了一壶白茶进来。
她把文件平整地铺开,又反反复复地整理茶几,段需和也没有驱赶她,丽莎最近在升职考核,想表现也很正常,不耽误正常工作就行。
犹豫了半天,丽莎才慢吞吞地开口:“老板,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要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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