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遗产(2/5)

    可他真的放得下吗。

    知道现在到了墓园，他才有一种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去世的真切感。

    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强烈，就像是从未听说过的明星网红去世一样，知道了，但是没什么所谓的真切感，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和情绪。

    不过算了。

    白森之前身边一个帮忙办琐事的小助理付岑倒是没心没肺的，直接无视了众人恶意的目光，一直在和白何絮絮叨叨。

    他和白森应该是像的。

    既然已经揭穿了这个身份，以后会得到的恶意会更多，慢慢习惯就好了。

    他握了握那只被打开的手，顺着人群，去参加这场盛大的葬礼。

    “唔，那就等下再说吧。”付岑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收起了手机。可能他天生骨子里就带点好动，还没安分一会就开始左右张望起来。“咦，顾秘书呢，迟到了吗？不应该啊。”

    白何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白何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明明从来没见过。

    被众人用恶意的眼神审视的感觉确实不太好。

    这里一切的一切就像是顾居的噩梦，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窒息，让他崩溃。

    白何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抬手压住付岑的肩膀，防止他不断乱晃。幸好这时后者也终于发觉到在这种场合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适，也不吱声了，安安静静的跟随着众人进行接下来的流程。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原本还在因为突然真切的体会到白森已经变成骨灰盒，所以心情有些复杂的白何，在抬眼看到顾居的那一刻，大脑直接清空，整个人就这么愣愣的怔在原地，仿佛是不知道怎么理清现在的人物关系。

    “这个是白总经常回去的那套房子的地址，后面的就是偶尔带个情人可能会去的几套房子……钥匙等下会给你，葬礼结束后就可以带你去看看。这几个就是董事会那几位的电话和地址，这个是顾秘书的电话地址，就是代理公司的那位，其他的……”

    白何抬手拍了拍付岑的脑袋，说“走吧付哥，再不走就跟不上了，好说歹说我还是他的便宜儿子，等会得站前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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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白何赶忙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付岑，感觉再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就要被众人的目光给千刀万剐成肉末了。

    可是他人生总是不如自己的意愿。

    他想去询问一下缘由，但是想到原因可能与白森有关，他就有些恶心。所以他就只是这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顾居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白森私生子的身份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场，还没过上个几分钟，就因为这张过于相似的脸被厌恶了。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在他的面前，就好像几年前的一个下午，他也像现在这样，被人狼狈的撞到在地，有人也朝他伸出手，问他有没有伤到。

    ——

    眼看着看着自己恨了十八年的人即将变成一块小小的墓碑，白何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那个，带着半框黑色眼镜，黑色领带那个人？”

    “可能在外面等着直接去墓园吧。”

    墓园的选址有些偏僻，是那种如果不开车的话能走上一天的的偏僻。不过来参加葬礼的都是有头有脸地人物，自家司机都在外面等着，倒也省了再费事去租车。

    顾居嗯了一下，平时在商场上客套的话语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只能僵硬的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难看的笑，说自己还有些事情，先走了。转身便落荒而逃。

    太过于压抑。

    “有点意思。”

    白何没有听见付岑后面都说了些什么，他有些混乱，原本以为的仇人成了忠诚的贴身秘书，那刚才遇见的时候为什么对自己是那种眼神呢。

    付岑拍了拍白何的肩膀，朝着人群最前方指了指“就是他，白总的秘书顾居。在小少爷你毕业之前公司都由他来代理。”

    刚才的接受事实仿佛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已经没有什么胆量再去面对些什么了，他只想像个鸵鸟一样找个地方藏起来，封闭自己。听不见，看不见，是对自己最大的慰藉。

    一瞬间的恍惚，让他下意识抬头去看那人的面容，可真当他看清的那一刻，心里的感受仿佛世间万千词语都无法形容，心脏疼的像是无法呼吸，过于熟悉的面容让他有些反胃。

    从白何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无数的议论像是疯狂涨起的潮水，让他避之不及，被其淹没。

    “啊，原来顾秘书提前来了。”

    迟来了十八年的不堪身份和众多的恶意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不过他这次也就是来走个过场，合同该签的都签了，公司在他毕业之前交给了白森的秘书代理。他就像是个继承遗产的工具人，用来承受众人恶意的包袱罢了。

    “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白何厌恶白森，但又不能把这张脸给划了整了，干脆就随遇而安，能认出来的就糊弄过去，反正他就是一个穷学生，就算认出来，顶多就会觉得是撞脸罢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恶意？他们到底还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子。”付岑抬手扒拉了一下被白何揉乱的头发，随后又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好歹比你大了十岁呢，别没大没小的。”

    毕竟白崇明看着他的时候经常会愣神，等回过头的时候便会自嘲一句，不愧是货真价实亲生的儿子。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个是不是白森的私生子？”，让顾居一瞬间怔在了原地，没有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群，本就有些不稳的身形被急匆匆的人们撞到，摔在一旁都还有些不自知。

    “对啊，是不是很帅，我也这么觉得，就是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太多了，因为虽然平时都喊他是顾秘书，其实和副总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在公司他就是属于一种只可远观，高岭之花不可攀的人。”

    弯弯绕绕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这个神秘的墓园。一到地方，白何就下了车。这里已经算是山区了，周围风景很好，像是个不为人知的小景点。他抬眼看着远处偌大的墓园，愣了愣神，仿佛这时候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白森真的死了。

    “嗷疼疼疼疼，这不是叫你哥了吗，我错了错了，哥哥哥我的好哥哥，再不跟上去就真的赶不上人群了。”

    “没什么。”

    可谓是非常开局不利了。

    顾居有些踉跄的站起身，红着眼狠狠地拍开白何的手。随后便整了整已经有些发皱的西装，强稳着身形离开了原地。

    他太在意了，那种恨之入骨的眼神，到底是什么原因，什么缘由，才会露出那种情绪。

    从来没有。

    那是顾居第一次见到白森。

    每天都觉得这种人早就该死了，但是真的等到对方变成一盒小小的骨灰时，突然又体会不到那种理所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