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兰煦的眼泪唰的一声就流了下来，她打了他肩膀一拳，有些哽咽地说他：「你别招我哭。」

    雪下得急，蜿蜒的小巷里他的背影渐渐地有些模糊，兰煦看着他独行的身影，心里想起她偷偷听到父亲私底下对齐湛的评价：「……陛下早就想退位，但是太子殿下不同意，他派出去求医问药的人一批又一批，在西苑和皇宫两头奔波……殿下如此心性，生在皇家极其难得。」

    「不哭，是我不好。」他爱怜地一遍遍地擦去她的泪水，低声向她道歉。

    这是她还没来得及考虑的问题，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了父母不要拦着她见齐湛，高兴了还没几天呢。虽然女孩儿十三岁是可以议亲了没错，但是如果去问她爹娘，他们肯定是觉得让她在家里留到十七八岁都不嫌多的呀。

    齐湛觉得自己有满腔的感情要对她倾诉，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想了想又开口道：「兰煦，我从小便被当作储君来培养，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男女情爱原本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如果我那时没有在山上见到你，很可能时候到了我便会按照将来母仪天下的标准来选一个正妻。但是偏偏，让我遇到了你。兰煦，人有了自己真心渴望的东西真是很好的一件事，不管你让我等多久我都会等的。」

    「好。」兰煦点点头，却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说，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父亲和母亲彼此相爱彼此扶持，他们还有哥哥照顾，会好的。

    过了好一阵齐湛才见到兰煦走出来，他上去握住她手，低声问她：「还好吗？」

    兰煦在暖阁坐了没多久，齐湛便回来了。他用一种她前所未见的温柔神情看她：「我说了父皇会喜欢你的。」

    齐湛听到身后蹬蹬蹬奔跑的声音，他心头一阵急跳，待他转过身，一个红色的小身影便扑到了他怀里。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苦涩，站起来抱住兰煦。

    有些过于明显的事实是瞒不住人的，皇帝缠绵病榻已久，住在西苑休养，不然也不会把国事都交给年仅十六岁的皇太子处理。如今他二十岁了，整个上京城都知道，皇太子齐湛才是大周真正的权力中心。

    齐湛一看便微笑起来，笑容有如柔风拂面，看得兰煦有些入迷。

    「你先回刚刚那里等我。」他摸摸她的头髮，转身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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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在成国公府的后巷，经过代代改建的兰家府邸很大，巷子里相邻的人家相继被买下改做了园子，所以这儿就他们一家。

    兰煦看了看马车外面，细细嘱咐他：「雪天路滑，路上让他们走慢些。」

    临下车前，他又静静地看了她一阵，说了一句：「兰煦，你若是愿意来宫里陪我，我会很高兴。」

    「好。」

    兰煦猝不及防被今天的第二道惊雷吓到了，这一次比第一次更让她措手不及。

    齐湛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人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有了你我便圆满了，我的小姑娘。

    齐湛心里涌起一阵涩意，父皇的身体如何他很清楚，只是他不肯接受事实而已。但是父皇比他更通透，他说：「阿湛，你我都知道万寿无疆不过是一句讨喜的话罢了。肉体凡胎终究不能逆天改命，时候到了就要尘归尘土归土。你母后早早就去了，如今父皇也……你把那姑娘带来给父皇看看，若是性子尚可，以后便由她陪着你了。」

    我们已经错过了从前的日子，难道今后还要继续错过吗？

    「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太子妃吗？」

    好些年了，他就一个人用稚嫩的肩膀挑起了一国重任，从一个少年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可他是多么孤独，他无人可以诉说。

    「好，我走了，你有事便写信给我。」齐湛摸摸她的头髮。

    良久，齐湛平静了下来。他双手把兰煦的手合在掌心，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兰煦，我要问你一件事，你仔细考虑了再答我。」

    兰煦朝他笑笑，点了点头：「陛下赏了我这个。」她把袖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那是一块螭龙纹羊脂白玉玉佩，躺在她手心里静静地闪着莹润的光泽。

    他捧住她的脸：「你好好的想，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覆我。」

    齐湛知道她惊着了，他明白这个要求很让人为难，成国公一家把她看得如珠如宝他是清楚的，要不是父皇……他自己其实是愿意等的。

    兰煦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答了：「父亲说做学问要踏踏实实，圣贤们的智慧若是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必能受益终身，我虽然悟性平平，但是能从中得了一星半点的体会也是好的。」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其实被夸奖了她也很高兴，她看得出来，齐湛很尊敬他的父皇。刚刚陛下让她陪他下棋，但是她很快就看出来他身体不能久坐，便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漏洞，把自己弄输了。她想着就算他不高兴了也不能让他这么熬着，可能齐湛也会担心。但是皇帝没有不高兴，反而赏了她一个玉佩。

    雪落在他们伞外，寂静无声，兰煦却只觉得周身暖意融融。

    天又开始下雪，齐湛把怀里闭目养神的兰煦叫醒：「到了。」

    他说什么？愿意嫁给他吗？

    兰煦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兰煦心头一阵热烫，她要留住他，她要让他知道她内心这奔涌的情感，现在就要告诉他……

    兰煦紧紧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急急地喘气：「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陛下他的身体……」兰煦迟疑地开了口，却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皇帝觉得自己被她说服了，这倒是个很朴实的孩子，他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他看上的人是不差的，唯一的不足就是年纪小了点了。

    隻这么一句，兰煦的眼睛又有些湿了，她的眼泪真的很浅。她站在门边目送他，他打着伞，一步步踏着新覆了雪的石板路走向巷子口。

    兰煦在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呆呆地点了点头。

    「明年春天，我便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