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靳承带着人进了电梯，直到出了医院的大门，他才沉着脸开口：「你真是自不量力。」

    冷静片刻，他诚恳道歉：「对不起。」

    子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与他四目相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怒极反笑，冷冷道：「好啊，放弃。那我们一起去死，妈妈，我们一起去死，好吗？」

    「小惜，你没必要这样。」

    他简直厌恶死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了。

    她没吭声，头靠着车窗，双眸微闭，车子行驶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问了下前臺护士，他乘电梯前往七楼，走至病房门口，听见了让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却和以往的温柔，怯懦完全不同，是一种爆发前的压抑，很冷静，也很克制。

    儘管如此，还是走到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奔赴医院。

    「我每天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不想过这种生活？我也不想啊，每天活在忧虑与恐惧中，我都快要疯了！可我又能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放弃吗？！」

    积攒已久的负面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全部发泄了出来。哭得差点虚脱，子惜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往门外走，指尖还未触及到扶手，门便被从外打开。

    他接着说：「其实，你也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承担之后的一切，对吗？」

    不知怎么了，他竟然没有胆量推开这扇门。

    「回学校请假。」

    站在门口，他听见她说：「妈妈，我记得我和昭昭走之前关上了所有的电器，卧室和客厅的窗户也是半开的。」

    她吸了下鼻子，眼角带着可怜兮兮的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倔强又脆弱。

    末了，觉得自己语气不好，不该这么刻薄。又不禁懊恼，在她面前，理智总是离家出走。

    一切都是未知的，原本的生活被打乱，实在不是件好事。但这一刻，比起那些心烦意乱，他更多地感受到了一种心安与归属。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絮絮叨叨，偶尔还能听到夹杂着哭音的笑，林菀渐渐地，在她的温声安慰中睡了过去。

    子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三个字，顿时哑然。

    「去哪儿，我送你。」

    子惜神情哀切地看向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了血，却痛不自知。

    子惜点头，目光清疏，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靳总，您说的对，我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去承担…您给我银行卡，为我妈妈转院，还请专家制订手术方案，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妥帖…是我自不量力，守着可笑的自尊心，总是端着架子，拿乔犹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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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菀平静地望着天花板，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就放弃吧。小惜，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让我早点去见你爸爸。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好好的，妈妈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良久，他鬆开手，把她拉开一些距离，手指轻抚她的脸颊，凉凉的，还残留着泪痕，眼底一片青色，看上去狼狈、憔悴。

    她心里很乱，于是偏头避开他的目光。

    「子惜，对你我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我尝试过鬆手，放开你，但你看，失败了。」

    「纠结这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让你母亲的病情儘快好转。」

    「为什么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在拼命地活着？既然不想让我辛苦，那你就配合我，快点好起来，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妈妈，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解脱了吗？我什么时候觉得你拖累我了？我告诉过你多少次，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就算看不到希望我也不会放弃，你是我妈妈啊…爸爸走前让我照顾好你，我现在怎么有脸和他讲…」

    说到最后，看见林菀默默流泪，她终于綳不住哭了起来，「妈妈，以前那么难熬不都挺过来了吗？你让我好好上学，我努力学习了啊，我成绩很好，以后会顺顺利利地去我想去的学校，生活会越来越好的。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以前和现在的落差，但是妈妈，我向你保证，不需要太久，真的不需要太久…」

    林菀醒了过来，但身体虚弱至极，好半天，她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了无生机。

    靳承拽住她的手腕，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很快接通，他吩咐了一些事情后，随即挂断。

    撞进他盛满复杂情绪的双眸，子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靳承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心头一软，又传来尖锐的痛，一言不发地把人拉进了怀里。

    子惜双拳紧攥，默然片刻，她深吸一口气，质问道：「没必要怎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妈妈，你为什么会有轻生的念头，谁准你去死了？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坐上车，倾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我先带你吃早餐。」

    她双手背后，不动声色地把身后的门关上，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靳总」。

    怕她拒绝，补充道：「不吃不喝怎么行，不是还得照顾你母亲吗？」

    靳承闻言，眉头蹙起，脸色愈发难看。照这么下去，估计又要动怒，于是平復了一下呼吸，喉结微动，转移了话题。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嘆息，他说：「我不该和自己怄气，这么久不联繫你。」

    通话内容她听得一清二楚，子惜想要抽开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握着，没办法挣开，只得抬头看他，「靳总，不用这么麻烦，我妈妈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