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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气一走,屋内的精心布置过的匠气就扑了上来。每一样都仔细打点,每一样都是话本中女娘所憧憬的富贵乡。
&ldo;长姐,上次你说你喜欢街边的仕女泥人,小妹这回带了一整套来,你喜不喜欢……&rdo;
&ldo;长姐若能真如面上所说,愿顾及那一点姐妹情谊,就不要再对小妹说这无用话了。长姐如今身怀龙嗣,眼下多顾自己才最重要,不是吗?&rdo;
她如今怀着身孕,月份大了还打点一切本就不易。而她居然一点也不体量她的苦楚,还对她这番苦口婆心的游说无动于衷。
&ldo;沈娘子,朱司衣说她有事要寻你。&rdo;
太子妃放下这段话,起身带着宫人离去了。房内最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是她撕得过于彻底,同太子的就罢了,连同太子妃的那点姐妹客套也扯无了。
朱司衣掩好了房门:&ldo;沈娘子,你定是受委屈了吧。&rdo;
第二日沈婳伊醒来时,天色已亮。她原来还枕在榻上,昨夜就这般哭着睡了。
&ldo;是谁不要紧,小妹的心意才最要紧。&rdo;沈婳伊止住哭泣,冷声着回复;
&ldo;也可以这样说。&rdo;
桩桩件件编成网,造了场梦。沈婳伊处在梦中,只觉得周身冰凉。
&ldo;沈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呀……&rdo;
而老天就跟喜好提柳暗花明的说书人一般,沈婳伊刚才花心力止哭后,门外便传来了宫人的通报。
&ldo;既然你铁定了心不愿入宫,本宫也不做这白费口舌的事了。这世间有的是女子争着抢着要进来,本宫去劝哪个,都比劝你这么个身在乐坊的二嫁妇好。&rdo;
&ldo;小妹对本宫的喜好一向记得清晰,要是你能一起留下来就好了……&rdo;
她起身后简单收拾了一番,擦尽了脸上的泪痕。她的心中遍是苦意,就连早膳也无心再等了。
而如今一切都撕扯没了,就算什么都没有,她也该自己学着出宫才是。
她胡闹地撕毁了一切,未曾识得好歹。不扯是裹了糖衣的苦,扯了是打破一切的悲。无一样可喜,万般皆为伤心……
沈婳伊忽然很想骂自己天真,但却骂不了自己,也不忍这般怪自己,就当是心疼自己哭出的泪怎样都不能止住,难过自己这番委曲求全只不过是旁人眼中的胡闹。
怀春
太子妃见自己都苦口婆心说到要口干舌燥了,沈婳伊依旧还是那般油盐不进。她反感着她那一副仿佛受人欺侮了的委屈样,衬得自己就跟个存心做坏事的恶人一般。
房门一开,朱司衣却是独自来的。她一见沈婳伊憔悴的面容,脸上流露吃惊之色的同时,口中关切地问了一句:
&ldo;你明天到了时辰后,就自己出宫去吧。本宫也不好做这强人所难之事。&rdo;
她兀自哭了好半晌,才意识到凉的不是枕榻,而是自己的泪。她的脸枕在这片冰凉上,就像是枕在已被打湿、从云端坠落下来的幻梦上。
&ldo;没事的沈娘子,这回我接你出宫去。你一会儿先同我去尚衣局吧,找个僻静的地方,怀秋她也有事想见你。&rdo;
她喊了拒绝,撕下假梦的同时,却仿佛连这其间的客套都一并扯下了,徒劳地给人留了一句&ldo;不识好歹&rdo;的话柄。
沈婳伊主意拿定,也不想再去叨扰太子妃,只想着按熟悉的路往尚衣局走,想寻里头的朱司衣带她出宫。
太子妃不悦地追问道:&ldo;那男子是谁?&rdo;
朱司衣顺势把她揽进了怀中,就跟母亲安抚女儿一般,竟有种慈爱:
美梦湿透了,坠了地,全是冷的。可哪怕已现了型,却仍有人要强把她塞进来,徒劳地给她编造美梦能带她凌空的谎话,何需如此呢。
反正横来竖去也不是她纳嫔妃,她也受够了。
&ldo;我……&rdo;沈婳伊想开口回话,但一张口便听见了自己悲声难掩的哭腔,只得住了口。
一切没有一件是真,她又何苦往里头掏出了真。
她这句温柔的话潺潺流进了沈婳伊的心坎里,沈婳伊心中的情绪再度化为泪水决堤了出来,这回是挡也挡不住了。
若是往常,她走当天,太子妃便会派宫人前来,再跟她说些临别话。她会替她打点好离宫的一切,说完之后还总是要给她塞些东西,盼着她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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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都是假的,因而一扯便牵皮带肉,都是一处的。哪怕她知道,但她发觉自己的心里,仍旧是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