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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霁青在一旁没人搀扶,他似乎也并不在意。
烈日炎炎下,谢霁青走得十分缓慢,时不时停下来,似乎在强忍不适。
他边走边脱下那件工作人员的橙色,里面穿的依旧是一件纯黑色t恤,还是邬欲雪在学院餐厅第一次看到他时穿的那件。
灼亮的阳光刺在他脸上,衬得他肤色愈加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死气沉沉的。额前的黑发似乎又长了些,没有打理,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
整个人分明站在烈日底下,周身却像是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气质沉郁而阴冷。
离终点口越来越近,谢霁青终于舍得抬起了头。
被额外遮住的眉眼露了出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就锁定了邬欲雪。
不光是谢霁青,其他几位工作人员,包括那位大腹便便的毕总,目光也都落在了邬欲雪身上。
邬欲雪站在树荫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下来,在他瓷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亮,时而落在水墨般的眉眼上,时而游弋至鼻梁。
他微微侧着头,往这个方向看,眼皮懒懒地垂着。风从树叶间穿过,卷起他衬衫的下摆,薄薄的面料贴在腰侧又松开,勾勒出一截清瘦柔韧的轮廓。
众人望着他,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谢霁青只在邬欲雪身上停了两秒,便冷漠地移开眼。
一阵静默。
直到走到终点口,原本还算安静的毕总突然停了脚步,猛地扭头冲谢霁青嚷嚷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了,刚才就是你小子站在那个弯道口吧?”
“我过弯的时候余光全是你那件橙马甲,直接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要不是你,我至于走线失误撞上护栏?按我刚刚那状态,怎么说也能拿个前五——”
管家也没想到他会再次发难,明明刚才已经被他好言好语劝住了。
再一看旁边站着的邬欲雪,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苦笑,连连鞠躬赔不是:“是是是,毕总,确实是我们站位安排有问题,您多担待……”
那位毕总却还是不依不饶:“还让我多担待?你们员工怎么培训的?弯道路检站得离赛道那么近,生怕不影响车手发挥是吧?我告诉你,我往你们俱乐部砸的钱可不少,就这服务?”
管家心里腹诽:弯道路检不站弯道口站哪儿?你自己技术不行还怪别人挡视野,一个人能挡住你一个车位的视野?
而且你还砸钱?一个小暴发户还真把自己当大款了。
他们这儿从来不靠卖车赚钱,大头收入都来自场地费和服务费,平常方便做生意的大老板们私底下聚会的。
给会员配比赛用车都只收进价,就这样这位“毕总”当初买车时还讨价还价了半天。
他们俱乐部对每位会员都有定位,像眼前这一位,就是最底层的,钱少,事多,难伺候。像虞大少爷那种,来了就包场赛车,别的服务一概不要,图清净还不用伺候,给小费又大方。
只要不触这位少爷的霉头,他们这儿的员工还都期待这位大少爷来,毕竟来一次给的小费顶好几天的兼职工资。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毕竟人家是会员,管家脸上还是赔着笑,点头哈腰:“是是是,我们今后一定会加强员工培训,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这样的问题……”
然而那位毕总还是滔滔不绝,甚至越说越来劲:
“名次我就不提了,本来就是娱乐赛,我倒也不是特别在乎,但你看看这车,直接报废了!当初可是你们忽悠我花大价钱买的,没想到这么不经撞。我自己还花了不少钱改涂装,你一个打工的,赔得起吗?”
他口中的“你”,自然是冲着谢霁青说的,旁边好几位工作人员都对谢霁青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这位毕总是出了名的难缠,被他缠上,就算不赔钱也得被羞辱一通。
果不其然,毕总紧接着就道:“看你也没什么钱,我就不让你赔了,但是你总得表示表示吧?我大度放你一马,你给我跪下磕个头道个歉,不过分吧?”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扫了邬欲雪一眼。
管家这下彻底是明白了,这位毕总,是把他手底下的员工当成在邬欲雪面前耍威风的工具了。
手段还这么下三滥,刚才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在炫富。
往常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能真就拉着员工一起认了。
毕竟这种人他见多了,知道越拒绝,对方就越难缠。
可是今天……
他头疼地看了一眼谢霁青,他对这个兼职工印象很深,对方特别能吃苦。
赛道抢险员这活儿强度大又危险,就算薪资不低也难以找到稳定员工,所以俱乐部才常年招兼职。
谢霁青就是那种只要没课,就随叫随到,干活还特别利落,从不偷懒的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冷,不懂讨好大客户,容易得罪人。
而且他也摸不准邬欲雪的态度,从对方刚刚的表现来看,好像格外关心今天的员工。
他还在举棋不定,旁边的谢霁青却是彻底无视了毕总,就像没听见似的,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邬欲雪扫了他一眼,手臂上有几处严重擦伤,只做了简单处理,堪堪止住了血,其他地方看着没什么问题。
不出所料,确实没有原著里伤得那么重。
见谢霁青无视自己,那位毕总大概觉得尊严受到了挑战,当即上前一把拽住谢霁青的后衣领,脸红脖子粗地骂道:
“你小子装聋是吧?没听见我说话?还是说你想赔钱?你赔得起吗,跟我这儿拽得二五八万的!”
说着,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邬欲雪,十分刻意地招呼他道:“这位小兄弟,你来评评理,是不是这家俱乐部的问题?你在这等着,应该是也有朋友在比赛吧?要是受伤的是你朋友,你应该也能体会到我的感觉。”
邬欲雪看了他一眼,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红唇微张,笑吟吟道:
“你是吃猪饲料长大的吧,不仅长得像猪,脑子也像猪。”
浅亲一下
邬欲雪的表情太过无害,甚至让人第一秒反应不过来他是在骂人。
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在场好几位员工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位毕总更是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指着邬欲雪的鼻子,情绪激动地“你你你”了好几声。
管家原本还有一瞬间的紧张,眼珠子在邬欲雪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后,突然发现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毕竟看样子,毕总这位会员也留不住了。
那还不如就让邬欲雪把他气走,碍着虞璟的面子,毕总也不敢再造次什么。
刚刚这场矛盾也顺手解决了。
想清楚之后,他不着痕迹地一个迈步挡到了邬欲雪面前,还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对着毕总道:
“不好意思啊毕总,这位少爷是有些心直口快了,但是没有什么恶意,您多担待啊哈哈哈!”
这位毕总看着明显是气上头了,毕竟他平常作威作福惯了,被人当着面骂还是头一次。
他压根没去想管家为什么这么明显地袒护邬欲雪,对着邬欲雪破口大骂道:
“什么少爷,长得就像是个的,你说的少爷是那种少爷吧,一个被人的玩意儿还敢在我面前……”
一连串粗俗下流的字眼,不堪入耳。
这家俱乐部平常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地痞流氓似的骂法。
管家脸上的笑容也装不下去了,正要叫保安。
——旁边一直冷着脸的谢霁青突然动了。
伸手一拳,狠狠砸在那位毕总脸上。
毕竟是能在地下打黑拳的,谢霁青这一拳又压根没收手,比之前在校内那一次下手还狠。
那位毕总当即被打得一屁股栽倒在地,表情痛苦地捂着嘴巴,吐出满嘴的血和一颗牙。
谢霁青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腕,冷冷撂下一句:“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变故发生得太快,在场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位毕总就已经躺在地上,捂着腮帮子鬼哭狼嚎起来。
本来就肥头大耳的一张脸,现在半边又跟发面馒头似的肿了起来,再加上缺了一颗牙齿,说话都漏风,在地上直拍大腿地喊疼,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邬欲雪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两声。
原本发生撞车事故,那位毕总都没怎么受伤,派来的医护人员都没派上用场。
没想到现在反倒是利用上了。
邬欲雪走到几人面前,看了一眼管家,吩咐道:“这个会员你们不用留了,让他滚。违约退会的费用,送他去医院的费用,还有车子损坏的费用等等,全都挂虞璟账上。”
余光扫到一旁,身上冷气嗖嗖往外冒的谢霁青,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他的医药费,也一并记在虞璟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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