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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卢克!”法尔伽回头,严肃道:“别担心我,对付区区一个执行官,我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博士】发出一声带着电流兹拉声的哼笑,似乎觉得法尔伽这番话着实大言不惭。
法尔伽又将头扭回去:“快走!”话音刚落,便又弹跃向前与【博士】缠斗,他气势更深,招式大开大合,确实牵制得【博士】难以关注其他。
迪卢克以手做哨,清亮一声哨响划破夜空,招来盘旋的枭,主宠心有灵犀,一个俯冲向洛伦佐,一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暗红的大剑上燃起赤玄色的火焰,暗沉的冷炎却带着扭曲空间的热量,焚烧一切般不详的气息。
法尔伽咧开嘴角,笑骂他“不听话”,对他身上奇怪的火焰只字不提,眉头却紧紧拧着,一招一式暗藏火气。
【博士】面具上戏谑的笑似乎更明显了,迪卢克可以感受到极为明显的打量和机器扫描般的视线。
“你想拿我创造的东西来对付我吗?你实在是蠢得令我开怀。”【博士】道,“玩耍的环节差不多也该结束了,接下来,该是工作时间。”
“这个世界存在着太多平庸无能的人,他们忌惮强大的力量和聪明的头脑,毫不留情地挤占更强者的生存空间,寻求庇护、施加迫害、再虚伪地哀悼叹息——我好心地创造了一条摆脱平庸的阶梯,他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就能拥有梦寐以求的力量。多划算。”
“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他重复了一遍,像在挑选一个花瓶,居高临下睨来的眼神带着奇异又冰冷的欣赏和鼓励。“21号,你也应该感谢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变成一个有用的人不好吗?”
空间的流动在一瞬间变得很慢,所有人被定在原地,静默地听他胡言乱语。只有洛伦佐的痛楚和颤抖清晰可见、毫不停滞。
“迪卢克,哦不,暗夜英雄,你应该深有感触吧。用你的力量拯救弱者,铲除‘邪恶’——也就是我们。这会带给你快感吗?还有蒙德的西风骑士,你们不也是在用超越平凡的力量施以庇护吗?你们界定了规则和善恶,这难道不是一种强制和压迫吗?”
【博士】展开双臂,步步上前,几乎是陶醉地说:“如此一来,我们应该是同一类人才对……这样,作为接纳的前提,我向你们真正展示,什么叫做神明拥有的力量。”
广阔的草地变成了一片微缩的战场,枯焦的草木、飞扬的灰尘、不合时宜的坚冰和较之他处更为阴森的月光。月光之中似乎涌动着浪潮,清晰成型的波纹之下藏匿着不知名的力量。
法尔伽和迪卢克终究是不敌。
“接近神明的力量……吗?”法尔伽粗喘着,抬起头看去。他的一只眼眶已经被额头流下的血灌满了,但仍可以看到其愤怒不屈的意志。
他这样的人当然也不会屈服于神明。
【博士】脖颈关节卡顿地扭头看着他,道:“我、不喜欢你们的眼、神。”他掐住法尔伽的脖子,冷冰冰地看着他的眼睛。
而法尔伽即便只剩下一只可视的眼睛,也要睁大了,挑衅地甩出【博士】明确说出不喜欢的那个眼神。
讥讽的、不屑的、高高在上的。
迪卢克消耗更甚,他顺头血流,两扇眼睫都挂上了鲜红的血滴子。但他还是踉跄着爬了起来,支起两条腿,狼狈又有力地一步步朝【博士】走去,迤逦拖着连串血迹。
他深知自己即将步父亲的后尘,但置身此地,他也明白了父亲当时的选择。
世界万物很难定义,但生命,你在拥有它的时候难以清晰感受拥有,你在失去它的时候无法感受失去,所以有些东西好像真的比生命要更值得为之奋斗。
他爱的人、他尊敬的前辈、他渴望手刃的仇人、近在咫尺的真相、他的信念。
迪卢克问:“魔龙乌萨……是你做的吗?菲利普斯·莱艮芬德的邪眼是你给他的?”
【博士】这才像被激发了久远又不值一提的记忆,他扔掉窒息昏迷的法尔伽,冲迪卢克微微一笑,面具破碎后裸露的一张半铁皮脸做出激昂骄傲的表情,“对。”
兹——
【博士】低头,一只削瘦苍白的手穿过他的胸膛,尖翘细长的手指张开,扔掉那块供能的核心,金属液缠绕的指尖花瓣似地转了一圈,缓缓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是洛伦佐。他外露的皮肤上泛起水蓝色的波纹,水淋淋地站在【博士】背后,无声无息地掏了他的后心,再抽出手时,指尖也变成了水流,向下流淌,慢慢汇成小溪。
“哈、哈、哈——成、功……”【博士】不成调地笑了两声。
他光亮的铁皮脸上那两颗红眼珠瞬间暗淡下来,一只手汇聚起残余的能量,白炽的月光向能量团汇聚,扭曲了的空间旋转又抵抗。
暗红大剑雷霆般砍来,正中肯綮,扑通一声,一条手臂掉落在枯焦的草地上,庞大的能量团霎时间无影无踪。
活生生的【博士】变成一堆散落的机械,在这个小战场的中央,荡起一阵零落的残叶和呛鼻的焦灰。
洛伦佐静静看着,像一滩停止流动的水一样平静。他的表情是空茫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赤/裸的身体上,晃悠悠、坦荡荡的。
他自水中来到蒙德,如今好像也要化作蒙德的水死去了。
迪卢克已经站不住了,他撑着剑走到洛伦佐身边,用牙齿咬掉破裂的手套,颤抖地抚摸他的脸,手指却陷进一片小范围流动的泉水中。
迪卢克双睫低垂,手掌下滑,直到左胸处才碰到阻碍。
邪眼继续吸收生命力,与另一个邪眼对抗。他的手掌被水火对抗产生的蒸汽灼伤,裸/露出大片粉红的嫩肉,与此同时,洛伦佐平静的脸上浮现痛色,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叫声。
他开始流泪:“迪卢克……我好疼……”
迪卢克脸上也划下红色的泪水,顺着下巴,流进洛伦佐的身体中,交融。
阒静,远处的晨曦酒庄依旧华美,宾客们心满意足地沿宽阔大路归去,只有无处不在的风将两人连带不省人事的法尔伽包裹。
终于,一蓝一红两粒暗淡的圆石子掉在地上,沿着草茬小坡,咕噜噜滚动,最后头碰头靠在一起。
洛伦佐恢复神智时,他正蜷缩在迪卢克怀中,浑身上下只披了个他的风衣外套,他好像流了很多汗,几乎浸透了这件外套和身前迪卢克的马甲和衬衣。
迪卢克脸色苍白,满脸血污,小心翼翼地看着洛伦佐,见他醒来,猛地将他抱紧。
“洛伦佐……”他轻声喊,嗓音压抑,近似于哀戚。
洛伦佐再也忍耐不住,他猛地挣开迪卢克的怀抱,在对方怔愣的目光中,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闭眼吻了上去。
“嗬……”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喉音,迪卢克在瞬间的惊愕之后便闭眼任其摆布。
他不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所幸有好老师帮他,他就只张着嘴巴,鼻息沉重地献出自己,再点点滴滴学习。
但老师也不太熟练。牙齿磕碰,舌头纠缠,两人汗涔涔又纯情地试探。
此刻已经过了零点,羽球节的月光似乎比昨夜更加温柔,耐心地照拂当前这对狼狈的有情人,妆点他们真正的初吻。
……
也许是被【博士】害得大脑出了毛病,洛伦佐看见【博士】的“尸体”的那一刻,仍被刻骨铭心的恐惧笼罩,哪怕是自己亲自杀死他——“杀死”这个词也是他恐惧的来源之一。
那座小废墟上的脑袋似乎在全角度地窥伺着他。
而迪卢克在恢复体力后,面对眼前这一摊机械垃圾,他不带有任何多余情绪,痛恨、疯狂乃至摧毁一个生命的不忍,双手握住剑柄,高高抬起,“嘎吱”一声,再面无表情地刺进那颗电线密密麻麻的脑袋。
——噼啪。
蓝色的金属液像血液一样从尚且流通的精密管道中喷涌而出,迸射到并肩而立的迪卢克和洛伦佐脸上,慢慢滑落。
洛伦佐良久伫立,他看到博士两颗红色玻璃珠似的眼睛还在笑,在注视着他,他的两颗浅蓝色的眼珠在薄眼皮下呆滞地滚动,与其对视,色泽竟然和【博士】的“血液”惊人相似。他喉咙抽动,欲呕未呕。
不愧是【博士】,死后还要来上这么一遭。
洛伦佐找到自己被水浸湿的睡衣,忍耐着羞耻套上后,和迪卢克一人一边地驾着法尔伽,慢慢往晨曦酒庄走去。
可怜大团长脚尖拖出了两道沟,拱起不少泥土。
“大团长真的好高,他是我在蒙德见过最高大的人了。”洛伦佐感慨,“他的力气也好大。”
“嗯,”迪卢克依旧话不多,但句句回应,“他十九岁的时候就一百九十公分了。”
洛伦佐突然笑了下:“好想见十九岁的迪卢克啊。”
迪卢克抿抿唇,不自在地说:“那时候和现在一样,只是没有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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