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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肆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利落的将自己的碗推了过去,带动的里面的瓷勺碰撞到碗,发出清脆的响声,“想喝?”



    慕容霁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下意识要拒绝,可看着那刚被祁肆碰过的碗勺,忽然觉得口干舌燥,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多谢。”



    一旁的春叶下意识就要上前试毒,被自己主上一个眼神喝退,只能紧张的站在原地,看慕容霁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慕容霁抿了一口,醇厚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我向来不喜甜食,不过味道不错。”



    “嗯,”祁肆随口应道,“晚上喝有益睡眠。”



    窗外微风阵阵,竹叶擦着竹叶,发出细微的声响,隔着一扇窗,衬得室内的气氛安宁平静,祁肆又重新盛了一碗,两个人相对而坐,不知不觉的将温牛乳分食干净,温暖甜香的气味仿佛都充斥在空气里,时间都慢下来。



    慕容霁几乎都有些贪恋这种气氛了。



    直到春叶催促,才起身,又看了那女子一眼,只看的对方的脑袋埋得更深,才拂袖离开。



    祁肆瞧着那女子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挑了下眉,“你叫什么?”



    那女子回道,“回公子,奴婢秋枝。”



    春叶,秋枝,祁肆挑了下眉,没再多问。



    回建章宫的路上,春叶走在慕容霁身边,觑着主子的神色,才敢轻声道,“陛下刚刚太冒险了,祁公子曾对您不利,您还去吃他给的东西。”



    春叶是一直跟在慕容霁身边的,少年时被老皇帝接进宫,老皇帝觉得慕容老将军功高震主,利用朝堂斗争害死了他,本以为高枕无忧,可慕容霁还活着,老皇帝担忧慕容霁身怀异心,曾经让人给慕容霁的饭菜里下过毒。



    只是当时,慕容霁被几个皇子捉弄,过得并不好,身边的宫人也经常怠慢无礼,克扣慕容霁的吃食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半个时辰后,那些人都暴毙而亡。



    慕容霁见状,直接将事情闹大,老皇帝为了名声,没再动慕容霁。



    但慕容霁还是养成了用膳前先试毒的习惯。



    春叶当时是跟着经历过来的,是以反应才那么大。



    “无妨,”温牛乳甜香的滋味还在唇齿间,慕容霁说话似乎都柔和了两分,自己也注意到,又重新变的冷淡,补充道,“他若想杀我,无需这么复杂,你若试毒,反而可能惹恼他。”



    春叶心道也是,没再多想。



    慕容霁回到建章宫,本来还没到每日入睡的时辰,还会再看几本奏折,但今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祁肆说的那样,喝了温牛乳,慕容霁刚坐在书案前,便觉得有了困意。



    唤来春叶,备水沐浴。



    慕容霁每日都处在神经紧绷,大脑高速运转的状态里,登基后接管这个被老皇帝治理的一团糟的朝堂,每天费的心神更多,因此睡前沐浴已经成了习惯,春叶还费心思让太医院备了药材,提前泡在水中,慕容霁用这样的水洗浴,可以消乏安神。



    他向来不喜人近身服侍,只有春叶守在外面,定时进来添水,不过周围都有暗卫,很是安全。



    只是今天,慕容霁忽然觉得不对劲,才刚刚泡了一刻钟,春叶进来添了一次水,就浑身酸软,意识混沌。



    水有问题。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想喊人进来,张开嘴却发现喊不出声。



    如果有别人靠近,暗卫一定会发现,慕容霁竭力保持清醒,脑中飞快的分析,所以是春叶,或者说是伪装成春叶的人。



    慕容霁勉强从浴桶里出来,只坚持到这个地步,便支撑不住的跪倒在地。



    但耳朵已经听到有人进来了。



    脚步逐渐逼近。



    可他此刻甚至身无寸缕。



    慕容霁重重的掐着自己掌心,才勉强清明。



    缓缓转动着视线,最后抓住了用来添水的水瓢。



    就在这时,一旁紧闭的窗忽然被人推开。



    还是两个人,慕容霁心里一沉。



    自己费尽心思,难不成今日就要——



    慕容霁心里慢吞吞的思绪还没转完,整个人就被一件衣裳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斥鼻间。



    慕容霁心里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慕容霁被衣裳遮着,看上去已经昏死,祁肆立身在他前方,手指握紧匕首,手腕一松,匕首直直的穿透了屏风,随后是一声没入身体的闷哼,血溅到屏风上,将上面静水绿荷的景致破坏得干干净净。



    祁肆曾经威胁过慕容霁的安全,慕容霁的暗卫遍布皇宫,后面祁肆在薛承琅处,以及搬到竹元楼,都有人盯着,更别说今天祁肆直接闯入了建章宫。



    几乎在祁肆杀死刺客的瞬间,身后的窗户就钻进了几个人,但是祁肆站在慕容霁身旁,他们不敢妄动。



    领头的那个警惕着祁肆的举动,挥了下手,身后便有人吹响了哨子。



    不出几息,大门处就闯进来十几个暗卫,看到地上躺着的春叶,立刻神情一肃,将祁肆围在中间。



    首领观察着局势,祁肆的匕首已经脱手,即便身上还有暗器,战斗力应该也大大减弱,可能是觉得胜券在握,首领的喊话居然还有几分礼貌,“祁公子,主上对你欣赏有加,你何不弃暗投明。”



    看上去被包围的祁肆却丝毫不见惊慌之色,反而十分利落的拿过慕容霁手中的水瓢,这个动作也让众暗卫紧张了一下。



    下一刻,祁肆掷出水瓢,撞到屏风,和外面那个首领面对面。



    和因祁肆的一举一动都极度紧张的暗卫不同,祁肆这个被包围的反而姿态放松,“你是带头的?”



    那人眉目坚毅,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吾乃首领冬术,阁下可是有什么话说?”



    祁肆淡声道,“慕容霁,我不能给你们。”



    冬术神情一凛,“主上曾有吩咐,阁下休要敬酒不吃吃——”



    祁肆没兴趣听这些虚张声势的话,径自打断,“先看看地上是谁。”



    冬术皱眉,回头看向地上的春叶,示意离的近的上前查看,春叶的脸彻底被曝光在烛光之下,冬术正以为是祁肆故弄玄虚,那手下却在春叶的颈侧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痕迹。



    竟是一张人皮面具。



    下面是一张陌生的脸。



    “!”冬术睁大眼睛,“怎么回事!”



    祁肆不打算在这儿看他们探查,在众目睽睽下回身,弯腰揽过慕容霁的腰背,将人抱了起来。



    昏迷中的人的重量是正常状态下的15倍,慕容霁的头部和四肢都往下垂,祁肆却一点都不吃力的站了起来。



    冬术立刻往前一步,“祁公子,你要做什么?”



    “你们这么多人盯着,连人被换了都不清楚,”祁肆冷漠的视线环顾一圈,脸上露出一点讥诮,“我不信任你们。”



    倒反天罡。



    冬术一时失语,“你想怎么做?”



    一副要给祁肆证明的模样。



    祁肆却道,“我没兴趣,等慕容霁醒了,让他自己做。”



    说完,便带着慕容霁走到窗边,施展轻功,踏着竹叶回了竹元楼。



    竹元楼二层的卧房,在房间里就能看到外面的建章宫,祁肆施施然落地,居高临下的瞥了冬术等人一眼,随后将窗户关上了。



    慕容霁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祁肆扫描过他的身体,那药其实有点麻烦,对人的神经不太好,但不影响人苏醒,到时候再慢慢调养。



    慕容霁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睁眼便是祁肆的卧房,心里一紧,这场景实在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之前,慕容霁连忙撑着手臂坐起来,肩膀处接触到凉凉的空气,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是裹了一件外袍,还裹的很潦草,随便动动就往下滑。



    昨夜的记忆立刻回笼。



    想来是祁肆根本没给他穿好,一件袍子扔下来,也没多加整理,就囫囵的把他整个人塞进了被子里。



    慕容霁揉了揉眉心,还是觉得脑袋钝痛,勉强给自己整理好仪表,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祁肆穿了件崭新的青色袍子,镶着白玉的腰带扣在腰间,显出绝佳的身材比例,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慕容霁正头痛,皱着眉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连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祁肆常穿黑色,忽然穿了件亮色,看过去都少了几分阴郁,那股我行我素,天高任我游的清冷孤绝的气质,竟与窗外的竹子有些相衬。



    慕容霁几乎是看的出了神,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腰间还是要收一收,等我嘱咐绣房。”



    “醒了。”祁肆对上慕容霁的视线,说道。



    慕容霁回过神,嗯了一声,就有一个身影从祁肆背后跑了进来,“子正,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慕容霁看了看薛承琅,目光又落到祁肆身上,祁肆道,“他没问题,我验过了。”



    这话倒是让慕容霁没听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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