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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听见这般陌生的“苏叔么”称呼,秦臻虽早已知晓旧名分已作古,心中也已然接受,可现在听见老者这一称呼,依旧微微震愣,尚不习惯。
周遭一众妇人纷纷附和劝慰,眉眼温和、语气热忱:“臻娃儿真是福大命大!老话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熬过这一场生死大劫,往后岁岁平安、顺遂无忧,一辈子都能安稳康健!”
面对村民此起彼伏的关切叮嘱、温声劝慰,秦臻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指尖愈发用力,死死攥紧苏木的大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执拗隐忍的力道里,藏着他心底从未动摇、无人可撼的执念与笃定。
自他苏醒那日起,苏木便将所有花销、所有内情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于他,未曾有过半分隐瞒。他清清楚楚知晓,护身符之中珍藏的百两银票,已然尽数耗费在自己的救命汤药之上。
可纵使知晓倾尽了苏木全部积蓄,秦臻心中的感激与执念,也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若无苏木孤身入山、舍命相护,他早已葬身狼腹、尸骨无存。是苏木,给了他第二次新生,给了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与温暖,是他此生唯一的依靠与归处。这份救命恩情,重于泰山,此生倾尽所有,亦难报答。
苏木敏锐察觉到身侧小家伙攥手的细微动作,心底全然了然。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秦臻的小手,温柔安抚,面上神色不变,从容平和地应对着村民的寒暄关切,寥寥数语礼貌回应众人好意。
只是他无心在此长久逗留、闲谈拖沓。今日归村,重中之重,便是带着秦臻前往村长家中,当众揭穿秦富、秦贵的恶行,为受尽苦难、九死一生的小臻讨回公道。
简单寒暄辞别一众村民,苏木不再停留,牢牢牵着秦臻的小手,二人并肩转身,沿着平整田埂小路,稳步朝着村落正中的村长宅院走去。
沿途金风拂面、稻香阵阵,屋舍俨然、炊烟袅袅,皆是熟悉亲切的村间景致。可苏木与秦臻二人,尽数无心欣赏秋日盛景,步履沉稳坚定,一心直奔目的地。
不多时,二人便稳稳抵达村长李毅的宅院门前。
村长家境殷实、人丁兴旺,家中壮劳力充足,秋收稻谷早已尽数收割、晾晒、归仓完毕。今日闲暇,一家人正收拾农具,预备前往打谷场做完最后收尾农活,院外忽然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李毅闻声抬头,一眼便看见门口伫立的苏木与秦臻,瞬间愣在原地,满脸错愕、难以置信。他凝眸细细打量许久,反复端详眼前的少年。
秦臻虽面色苍白、身形瘦弱单薄,却身姿稳立、神志清明,确确实实平安无恙地站在眼前。
片刻之后,满脸震惊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欣慰与欣喜,常年紧锁的眉眼瞬间舒展,语气满是惊喜:
“哎呦!苏木,还有臻娃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李毅连忙快步上前,满脸热忱笑意,连连招手:“快进屋!一路步行回来定然累坏了!我这些天日日惦记着臻娃儿的身子,悬着一颗心放不下,没想到孩子福大命大、挺过死劫,平安归来,真是天大的好事!”
说话间,李毅伸手推开院门,热络地将二人迎进堂屋,转头高声叮嘱老伴,速速沏好凉茶、端上凉果,好生招待二人。
三人落座片刻,凉茶、凉果尽数端上,驱散了二人一路赶路的燥热疲惫。李毅全然顾不得饮茶休憩,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秦臻,见他虽体虚气弱,却眼神清亮、精神尚可,悬在心头一月有余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他稍作沉吟,率先开口,语气满是真切关切:
“苏家哥儿,当初你跟着臻娃儿一同遇险受伤,彼时流血颇多、伤势不轻,如今身子可彻底痊愈了?有没有落下病根旧疾?”
苏木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温稳:“劳村长费心挂念,我那些只是寻常皮外伤,不算大碍。安心静养多日,早已彻底痊愈,无有不妥。”
李毅闻言稍稍放心,目光随即落回秦臻身上,眉头微微蹙起,满心疑惑追问:“那臻娃儿如何?这孩子当初伤势凶险、昏迷月余,想想都让人揪心,如今恢复得怎么样?”
苏木抬手温柔抚摸秦臻的头顶,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语气微微沉下,缓缓回道:“小臻外伤是野狼撕咬所致,看着凶险骇人,如今早已结痂愈合、完好无碍。真正伤重的是内里根底,他此番遭了大罪,体内元气彻底亏空、气血衰败至极。前几日才堪堪苏醒,如今仅能勉强自主走路、吃饭穿衣,打理简单日常起居。身子太虚、气血两亏,后续需长期服药温补、静心调养,才能慢慢补回受损的身体根基。”
李毅听得满脸诧异,眉头骤然紧锁,满心不解:“内里根基亏空?不对啊!我听闻臻娃儿只是后山遇狼受伤,险些丢命,怎会外伤痊愈,反倒内里身子彻底垮了?这绝非小事!”
苏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寒凉寒意,面色微微沉凝,语气低沉郑重,缓缓道出所有实情:
“村长,野狼咬伤的确险些夺走小臻性命,可真正致命、让他油尽灯枯的,是日积月累的苛待与此番绝境的双重摧残。庄老大夫亲口所言,小臻长久昏迷不醒、气息垂危,缘由有三:其一,野狼重创、失血过多;其二,深山被困四日,染上风寒热毒、邪气侵体;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他长年饱受磋磨、身心俱损,身体根基早已彻底亏空,全然抵御不住此番重创绝境,才会久久不醒、命悬一线。若非天价珍稀药材日夜吊命、固本培元,小臻此番断然撑不下来。”
李毅怔怔望着眼前瘦弱单薄、满目温顺怯懦的秦臻,心中五味杂陈、又气又疼。
秦臻父亲秦山在世之时,这孩子体魄结实、康健壮硕,身体素质远胜同龄孩童,活泼康健、元气满满。谁也未曾想到,短短半年光阴,好好一个结实健壮的稚童,竟被活生生磋磨成如今这般体虚气弱、元气尽散的模样,险些断送性命。
刹那之间,所有前因后果尽数清晰。
定是秦富、秦贵两兄弟,大半年来日日苛待幼弟、打骂磋磨、压榨使唤,硬生生将好好的孩子折腾得根基尽毁、身心俱残。往日村中时常传来秦家院内的打骂争执之声,众人只当是寻常孩童顽劣、兄长管教,无人深究,如今想来,竟是这般残忍磋磨。
李毅心底怒火翻涌,满心懊悔自责,暗骂自己识人不清、疏于过问。秦富、秦贵二人平日看着老实本分、沉默寡言,内里竟是这般自私凉薄、心狠手辣,对待一母同胞的亲生幼弟,也能如此绝情苛待、置之死地,简直丧尽天良、罔顾亲情。
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李毅收敛沉色,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端坐的秦臻,语气瞬间柔和温存,带着满心疼惜轻声询问:
“臻娃儿,伯伯问你实话,你老实回答。你和你大哥二哥究竟闹了何等矛盾?好好的家中不住,为何会独自一人跑去深山绝境?还险些丢了性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契风波39
苏木和秦臻听了村长所言,下意识对视一眼,脸上都满是错愕,满脸不敢置信。苏木当即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惊疑问道:“村长,这话是谁跟您说的?谁说小臻是自己跑去深山的?”
李毅见二人这般反应,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察觉出事情不对劲,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根本不像村里人传言的那样简单。他当即正色道:“还能有谁?当然是秦富、秦贵兄弟俩!他们说那天中午,臻娃儿在家跟他们拌了几句嘴,一时赌气任性,自己跑出了家门,之后就再也没回去。他俩一口咬定,是臻娃儿自己脾气倔,孤身跑去深山才遇上野狼出了事!”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苏木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苏木双拳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手臂青筋微微凸起,眼底寒意刺骨,脸色铁青难看,周身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道:“他们纯属胡说八道!小臻根本就不是自己赌气跑去后山的!”
他强压下心头滔天怒火,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一字一句,把真相如实说了九分:“村长,那天中午小臻是跑去了后山,但晚上他来找过我。之后小臻回去,便被秦富、秦贵抓住了。他们不仅毒打了小臻一顿,还将他掳进深山,捆绑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想要任由小臻自生自灭。他们就是存心的,摆明了想要谋害亲弟弟的性命!”
字字句句,满是心惊,骇人听闻。方才堂屋里还带着暖意,此刻瞬间降至冰点,四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村长李毅听闻此事,惊得霍然起身,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久久不合,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堂屋外,村长的家人同样听得面色煞白,一个个瞪大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皆是满脸骇然。
好半晌,村长才颤抖着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愕:“怎……怎么会如此?秦富、秦贵和秦臻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相连,骨肉至亲啊!他们怎能对亲弟弟下这般毒手,要将他活活害死?良心何在,天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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