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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洒在农家小院。苏木和奶奶坐在老槐树下,就着月光品尝新鲜出炉的栗子糕。雨哥儿喝完今日仅剩的羊奶后,也分到了一小块,用还没长牙的小嘴努力啃咬着,吧唧吧唧吃得香甜。苏家院子里弥漫着诱人的甜香,这香气乘着晚风,飘进了大房和三房的屋子。
苏耀祖和苏艳年纪小,最是禁不住诱惑。两人先后跑出屋子,瞧见奶奶那边的情景,苏奶奶正悠闲地吃着板栗,时不时逗弄怀里的雨哥儿。苏木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的盘子里盛着金黄色的糕点,那香甜的气息正是从那里飘来的。
苏艳想起上午被呵斥的情景,不敢上前,苏耀祖则眼巴巴地望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悄悄咽了口唾沫,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又怕被爹看见责怪,只得缩回屋檐下的阴影里。
这时,苏木又端出一盘刚蒸好的栗子糕,和奶奶一起吃得津津有味。那甜香愈发浓郁,别说孩子,就是大人也难免心动。月光洒在糕点金黄的表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块都方正饱满,热气从缝隙中袅袅升起,与月色交融。
见状,廖翠芬眼睛转了转,凑到儿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苏耀祖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奶奶!”苏耀祖跑到苏奶奶身边,甜腻地叫着,“您在吃啥呀?真香,孙儿饿了。”
苏奶奶对家里的孩子向来一视同仁,但这栗子糕毕竟是苏木辛苦做的。她抬眼看向大孙子,用眼神询问。苏木沉默了片刻,端起自己的盘子起身:“奶奶,我进屋吃,顺便给王婶带些去,把蒸屉给还了。”
他不是大气,只是他一个灵魂三十岁的大男人,不愿与个十岁的孩子计较这些。况且他也明白,奶奶对每个孙辈都有疼爱的权利,正如她毫无保留地关爱自己和雨哥儿一样。他端着盘子往屋里走时,余光瞥见廖翠芬正站在自家门帘后探头探脑,心中了然,却也懒得理会。
见苏木离开,苏耀祖立刻伸手拿了两块栗子糕,嘴里还不忘讨好:“谢谢奶奶,奶奶真好!”说完转身就跑回自家屋檐下。
廖翠芬早就等在门口,一把接过儿子手里的糕点,先掰了一块给丈夫苏有粮,又掰一块给儿子苏晓非。苏晓非却扭过头去:“我才不吃苏木做的东西。”他自觉在镇上见过世面,吃过的精致点心多了,看不上这农家粗食。廖翠芬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大口。
糕点入口的瞬间,廖翠芬和苏有粮的脸色都变了。软糯细腻的口感,栗子的清香与糖的甜味完美融合,虽不如镇上的点心精致,却别有一番淳朴风味。这做糕点的方法大家都会,可他们从未想过,苏木做出来这味道,竟然如此之好。
“当家的……”廖翠芬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光,“这手艺要是咱学了,做出糕点来拿到镇上去卖……”夫妻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回了屋,开始盘算起来。
三房的堂屋里,苏艳见堂弟成功拿到糕点,再也按捺不住,嗖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苏盛当场就愣了,觉得妹妹这般馋相实在丢人,便没好意思跟去,想着苏艳总会带些回来。
赵春梅因为怀孕,格外嗜甜,被这香气勾得直咽口水。她推了推丈夫苏有酒:“你去要点来,我想吃。”
苏有酒抹不开面子,嘟囔道:“艳儿不是去了吗,等她拿回来就是了。”
“那嘴馋丫头能指望得上?”赵春梅气鼓鼓地捶他,“你没见她上午为了口奶那没出息的样?这会儿肯定只顾着自己吃了。”
苏有酒被妻子说得心烦,却也无可奈何,如今妻子怀着身孕,时常就想吃点甜嘴的东西,但他家底没有大哥厚实,偶时吃点甜食甜甜嘴还行,哪能像大哥家时刻都备着些糕点糖果。
苏艳跑到苏奶奶身边时,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块栗子糕了。苏奶奶想到早上没给这孩子羊奶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将最后一块给了她。
苏艳开心极了,接过栗子糕就咬了一大口,又看见奶奶身旁碗里还有煮熟的板栗,干脆一屁股坐下,边吃糕点边捡板栗吃,完全忘了家中父母兄长还等着。
苏盛和赵春梅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出门一看,差点气晕过去,苏艳坐在苏奶奶身边吃得正欢,哪有半点要带回来的意思。苏有酒也恼了,亲娘正想吃甜食呢,这女儿却只顾自己享受。
“苏艳!你给我滚回来!”苏有酒暴喝一声,“家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正吃得满嘴香甜的苏艳被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板栗都掉了。她慌张地站起身,竟忘了给家人带些回去,两手空空地跑回了家。一进门,看见父母兄长铁青的脸色,苏艳才意识到不妙。
赵春梅一把拧住她的耳朵:“你个没良心的!自个儿吃独食,连爹娘都忘了?”
苏艳疼得直叫:“娘,轻点!我忘了嘛……”
“忘了?你怎么不忘吃饭!”苏有酒也气得不行,“你今晚别吃饭了,给我好好反省!”
苏艳委屈得眼泪直打转,不明白今天爹娘为何火气这么大。她揉着通红的耳朵,灰溜溜地钻进厨房,心里却还回味着栗子糕的香甜。
月色渐浓,苏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苏木在收拾厨房,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回屋,雨哥儿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一小块完好无损的栗子糕。苏奶奶轻手轻脚地取出他手里的糕点,给他盖好被子。
夜更深了,整个青山村都沉入梦乡。只有苏家厨房的角落里,那些待处理的板栗静静躺着,仿佛在等待下一个黎明,等待着被赋予新的滋味,也等待着为这个艰难却温暖的小家,带来一丝甜蜜的希望。
而在不远处的两间屋子里,有人辗转难眠,有人窃窃私语。栗子糕的香甜还在唇齿间徘徊,却已不再是简单的滋味,而是化作了各自心中不同的盘算。
第二日一早,苏木先是在院中打了一套五禽戏,待身体舒展开来,便去灶房烧水、熬煮杂粮稀粥作为早食。接着又利落地劈好今日要用的柴火,一切收拾停当后,他背上竹篓,拎上竹篮,推门进山去了。
晨露未晞,林间雾气氤氲,苏木的身影没入苍翠之中。
不多时,苏奶奶带着雨哥儿来到厨房,慢悠悠喝着稀粥,又将昨日剩下的栗子糕掰碎了,用汤匙仔细碾磨,溶进米汤里,一口一口喂给怀里的雨哥儿。锅里的栗子糕还剩八块,她心里盘算着,今日再留两块给木哥儿,照样泡进米汤里,总比光喝稀粥有营养些。
就在这时,赵春梅找上了门。
彼时苏奶奶刚刚喂完雨哥儿,正拿布巾给孩子擦嘴。赵春梅未多寒暄,直接扶着门框,蹙眉轻声道:“娘,儿媳这几日孕吐实在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心里慌得很。昨儿听艳丫头回来说,您这儿有甜甜的栗子糕……怕是肚子里这个馋了,媳妇腆着脸,想来讨一块甜甜嘴。”
苏奶奶哪能看不出这三儿媳妇是嘴馋了?可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头一软,便从碗里捡了一块递过去:“怀身子最是辛苦,快尝尝。”
赵春梅接过,忙不迭咬了一口。栗子糕绵软香甜,带着栗子特有的醇厚香气,她眯起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连声道:“真香,真甜!”
这动静引来了家里其他人,几个孙子孙女嗅着甜味围拢过来,眼巴巴望着。苏奶奶无奈,只得给雨哥儿留下两块,便将剩下的栗子糕都端出来分了。孩子们嘻嘻哈哈,小口咬着糕点,院子里一时充满了稚嫩的欢笑。
不知何时,大儿媳廖翠芬也凑了过来。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着,状似随意地搭话:“这糕可真甜,娘怕是放了不少糖吧?又香又软,比镇上铺子卖的也不差。”
苏奶奶正看着孙辈们聚在一处分享吃食,心头暖融,一时未作多想,顺口便接道:“哪用多少糖,主要是栗子煮得软烂……而且,蒸的时候火候得稳……”
说着说着,像是意识到什么,苏奶奶猛地顿住了。
抬眼间,只见廖翠芬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了然与得意,虽掩饰得极快,却还是被苏奶奶捕捉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大儿媳这是在套她的话!
木哥儿昨日提起这栗子糕时,眼神发亮,言语间颇有琢磨着做点小生意的意思。若他真打算靠这手艺换钱,这方子就是根本。自己方才一时心软口松,岂不是坏了事?!
苏奶奶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她强压下翻涌的愧疚与慌乱,借口身子忽然不适,抱起懵懂无知的雨哥儿,脚步微踉跄地回了屋。
听着房门轻掩的声响,廖翠芬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低语道:“死老太婆,倒是挺警觉。可那又怎样?该听的,还不是叫我听去了?”
赵春梅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哪能不明白大嫂的心思?栗子糕的甜香还在舌尖萦绕,那绵密的口感勾得人心痒。这方子若是能弄到手……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俱是心照不宣的得意,随即各自转身,施施然回了自家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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