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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傅寻乐来说,是薛绒薄薄的肩胛骨撑起了童年的天,薛绒不仅仅是哥哥,也是英雄。他一直觉得天使是个很虚伪的词,只不过在描述一种身份,而非完美高尚的品行,是薛绒教会了他“无暇”的概念。



    很多个夜晚他无数次好奇,薛绒会有私心吗?



    薛绒对所有人都这样好,他想,如果薛绒只对自己坏就好了,如果能成为特别的那一个,他会高兴到疯掉的。



    尔伍亦这个名字一听取得很草率,也是在天上不受待见的一种表现,当然要改掉的。只是傅寻乐不会和薛绒说出这一层,玩笑带过,“好不容易能游戏人间,想寻欢作乐很正常嘛,就叫这个名了。”



    “知道啦,现在叫你寻乐好了。”



    薛绒左顾右盼,最后压低声音,“有个事情我最近很好奇,但是不好意思找007,刚好你来的时间长,经验比我们丰富,来和你请教请教。”



    “你说。”傅寻乐搬了把小凳子给薛绒,俯下身去听,姿态放得很低,瞬间把工作啊架子啊丢在一边。如果夏嘉凡看到这一幕,以他的暴脾气肯定要摔桌揍人了。



    薛绒鼻尖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就是呀,那个能让人类爱上我的秘术,是对谁都可以用吗?”



    和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说喜欢呀爱呀这些话题总归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是哥哥嘛。



    “什么意思?”傅寻乐的脸色变得很差。



    这一小段话变得晦涩难懂,张口说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后槽牙都咬酸了。



    “哎呀……”薛绒想到靳喆那张冷冰冰的俊脸就羞得不行,没办法保持心平气和,等耳根红透了也说不出口,“寻乐,我们还是先说志愿的事吧。”



    傅寻乐却不想这么算了,“哥,你说清楚。



    果然用歪门邪道追人什么的还是太难以启齿,薛绒完全没脸说第二次,不管傅寻乐怎么追问他也不肯再提。



    “好吧。”傅寻乐最后还是向薛绒妥协,“关于文化节,你想参加话剧表演吗。”



    “还有这种志愿吗。”薛绒很吃惊,他轻轻摇头,拯救靳喆的任务已经非常紧迫,抽个几个小时陪小夏做做志愿也就算了,他完全不打算把心思这类需要投入很多精力的事情上。



    “不不,我正在参与话剧的选角工作,有一个贵气王子的角色非常适合你。”傅寻乐解释,“我简直……挑不出来第二个人选了。”



    他迫切想说服薛绒,继续说,“台词不多,也不需要练到多专业。放心,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不仅能加综测,学院还会通报表扬。”



    显然薛绒的小世界里再没有什么能比靳喆更重要,别说通报表扬,现在连让他当天使主管都变得毫无吸引力了。薛绒没多想,再次拒绝。



    “那这样,你再考虑一下。”傅寻乐也不气馁,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到一个二维码的界面,“你先加我,我晚点发剧本给你看看。你想问的问题,等想说了也可以随时找我,我一直在。”



    他低头,发现夏嘉凡写过的那张表格还没填满,面不改色地扯过一张全新的,“先在这里登记一下吧,如果真的不愿意,就和你朋友一起去布置场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体贴,薛绒也不好再坚持,点点头乖乖照做。他估摸着现在这个时间说不定能偶遇刚下课的靳喆,和傅寻乐三两句告别,急匆匆往教学楼跑。



    傅寻乐从桌上捡起薛绒丢下的纸,用指腹轻轻摩挲那几行秀气的字迹,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一股病态的迷恋从他眼底慢慢攀升、扩散、无可救药。



    乖巧眉眼,粉白皮肤,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总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想要粗暴对待。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他把它放得好近,隐约闻到打印机的油墨香和难以捉摸的香甜味道,后者淡得像是他过度渴望产生的幻觉。他越是努力,越是索取,就越是愤怒。



    哥,让你变坏的人出现了吗,你是天使啊,不能做坏事的。



    他把薛绒写下的个人信息誊抄在夏嘉凡下面,反复默念直至完全记住,再把薛绒亲自写的那张小心折好,放进口袋里。



    做完这些,外面恰好响起了敲门声。



    傅寻乐把带了褶皱的下摆抚平,重新带上得体的笑容,朗声道,“请进。”



    他总是这样切换自如,他这样活着,偶尔自己也会读不懂自己。



    作者有话说:



    大天使殿下说得没错,251还真是1。



    干涸



    遇见靳喆以前,薛绒很少体会到盼望的感觉。



    某个夏天,他在窗台前等过日落,随意晃着腿,记得窗户大而通透,映射进来的晖光把他的脸蛋染成恬静的橘色。那一次,他偷偷记住了时间,是六点一刻,他尝到了最后一抹明澄。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不够成熟的天使,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主宰者的位置。他觉得万事万物有其既定的轨迹,时间到了就会成熟,从树上坠落到手掌心。不用祈祷,也不必追求。



    世上最不缺一个巧字,薛绒不会知道,在不同时空里,有一个法国人曾和他对上感官,把落日和等待联结在一起,写出一本悲伤童话,要人抓住童真、同理心以及身边的玫瑰。



    从薛绒有记忆开始,他的日子总是能称上圆满,好像只需要等待,想要的总会发生。



    直到有某个人、某件事,变成他牵肠挂肚的砝码,他无法避免地苦恼起来。



    问题在于,他从来不认为那是浩瀚宇宙里等人拾遗的失物,他一口咬定靳喆本就是他小星球上的玫瑰,一定孤独地捱了很久很久。



    这毫无依据,可他百分百相信自己的直觉,薛绒总是莽撞,也很率真。



    但显然,靳喆完全不细嫩也不够通情达理,和一朵娇花是两个概念。



    “你怎么在这?”



    电动车库里,靳喆居高临下看着墙边的薛绒,眉骨到鼻梁有一片阴影。表情倒称不上反感,是真情实感在意外。



    邪门,这棕色卷毛怎么甩不掉啊。



    “靳喆,我想一起回家。”薛绒在地上蹲了太久,一时直不起腰,只好仰头看他,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好不好嘛。”



    “好几天没有一起回去了,小喆,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他主动说,抛出一条无形的橄榄枝,把时间线拉回那个晚上。



    “没。”靳喆回忆起某个瞬间,莫名心虚,片刻之后又反思自己不该这么没底气,轻咳一声,“最近比较忙。”



    他眸色黑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泉。



    薛绒马上不高兴了,圆眼睛瞪着靳喆,虽然一点也不凶狠,但能看得出来应该有一团怒火在他的小心脏里熊熊燃烧。



    “……怎么了?”靳喆下意识俯了点身,从他的视角看,对方气鼓鼓的脸有点像个白皮包子。



    “没事。”他闷闷地回,真讨厌靳喆啊,靳喆是最会撒谎,最不懂得珍惜自身的人。



    视线又无法避免地停留在对方头上显眼的数字上,十六,并且马上就要跳到十五。这样下去,不论后果,薛绒真的要对亲爱的男神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说没事,靳喆也真不打算探究,淡声说,“走吧。”



    这本该是某人朝思夜盼一句话,现在终于听到,那人却没动弹,继续抬眸,定定看他,好像硬要靳喆多说几句才好。



    靳喆故意无视对方眼里太过明显的委屈,不带感情地重复了一遍,“一起回家。”



    “靳、喆。”薛绒咬字咬得很重,头上呆毛跟着主人一起使劲。



    靳喆预感那张红润嘴巴又要吐出他不想听的话,果断扭头,作势上车。



    却听到薛绒在身后哭唧唧,“牵我一把,我腿麻了。”



    一个祈使句,一个解释,相当真情实感。



    ……靳喆心服口服,上前把人拽起来了,薛绒的手软得不像个男孩。



    这人思考成瘾,习惯像下棋那样预设一百种发展,而薛绒这傻子总是能想出第一百零一种答案。他没提前得出对策,所以破绽百出,很多次不小心袒露出真实的一面。



    你太滥用自己的天赋了,曾经有人这么和他说过,靳喆觉得有点道理,所以他现在干涸了,灵气全无,只是机械性地保持推演。遇到像薛绒这样鲜活的生命,他就瞬间变得茫然无措,偷偷恐慌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薛绒让他觉得自己不堪一击,觉得自己无法压抑天性,觉得自己好陌生,这让他无比丧气,无法接受。



    他是要掌控一切的,包括自杀,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很平静,不希望任何人打搅。



    那个带着酒气的潮湿夜晚,灼热的触感没有散去,这无法用言语定性,但它似乎确实一直留在身体某处,会在某个契机下生根发芽。



    薛绒说喜欢他,让他不要走,泪流了满脸。脆弱,但是是因为靳喆才脆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昳丽蝴蝶,被雨打得沉沉浮浮。



    是不是因为有泪痣才这么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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