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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悯之摇头叹道,“年轻人啊,太不讲究了,到底是自己的万寿。”



    其余几个内阁就跟着附和,顺便把桌椅往后挪了挪,生怕等会儿血溅到桌上,还没吃几口呢。



    林黛玉听着忠顺王的指责,忽然想起受封太子妃时跪在冰雪中的样子,连那道柔和风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自己满心都是要小心谨慎,连姜伯父也这样提醒她,一转眼她居然走得这么远,是大权在握的妖后了。



    喜欢回忆感慨的又何止是皇帝一人,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林黛玉很该给姜悯之敬一杯酒的,再给自己的父母烧纸报报喜讯。



    卫若松是她从太子妃时候就用着的侍卫了,数年下来,是与霍青雪一样能托付信任的人,此时他便领着禁军守在底下,只待她一声令下。



    这一刻,权力的美妙胜过世间万千风物。



    忠顺王的眼珠开始发红,几乎要瞪出眼眶,旁人只当他是激动,唯有江衡知道这是药效上来了。



    这老匹夫向来喜欢靠一层纨绔皮子遮掩,私下里也是与江家做得同样勾当,他特意让从前跟着忠顺王做过事的卢嬷嬷挂了个倒钩,忠顺王与江家某些人果然坐不住了。



    连日来不断的撺掇与今日席上酒里些许药粉,便叫忠顺王敢叫板换新天了。



    思忖着药性发作得差不多了,江衡反而托腮欣赏起了林黛玉的背影,可惜玉儿这等风姿他只能瞧个背影。



    老世子混迹在跪地的人群里,突然出声道,“我们都是魏家的子孙,也是凤子龙孙,怎能受小辈如此欺辱,大家都上啊,难不成真的都杀了我们?”



    “就是啊,都杀了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本朝有四王八公皆为异姓,都是跟着先祖打江山光耀的门楣,大宗又权柄在手,丝毫不肯松懈,故而魏家宗室反不如异姓王过得光鲜荣耀,除了忠顺王是亲王其余最高也只是郡王,几个老侯爷更是沉寂许久。



    今日他们的座次朝前,还以为是今上懂道理,知道要拉拢他们。



    朝臣坐在宗室的对面,姜悯之无语道,“刚才不还说不是亲生的么,那见得列祖列宗都不一样啊,为什么没脸?”



    旁人就跟着劝,“姜大人莫要说笑了,这等污蔑尊上的话,你敢说,我们还不敢听。”



    说话间,对面已经打起来了,与街上贩夫走卒打架斗殴也无甚不同,最多掉的玉佩啊手串啊值钱些。



    卫若松得了林黛玉的眼神,只管装模作样挡住众人,却不下狠手,忠顺王眼见有个缺口,立时撞开一个堂兄弟,直奔台阶上的林黛玉而去。



    老世子从打起来了之后就躲在角落里,见忠顺王拼了,赶紧一个飞扑企图抱住忠顺王的腿,“王兄!王兄再如何愤愤不平,也不可对皇后娘娘动手啊!”



    写起居注的史官换了个角度,心里疯狂在起草字句,希望帝后能允许他如实汇报,这就是“”的残酷!



    忠顺王孤注一掷,心里只有拿下林黛玉挟持江衡的想法,不想才到近前,却迎上林黛玉手中泛起的冷光,紧接着感受到胸口的剧痛。



    林黛玉感受到手里的刀刃被什么卡住了,只能抛开不用,想着事后再请教卫若松。



    从离开贾府与霍青雪开始,林黛玉就避着人向霍青雪学习防身的功夫,到了东宫之后又暗地里跟卫若松学了几招,还是头回暴露人前。



    她往后退了一步,正靠在江衡怀里,江衡叹道,“皇后真当天人也,为护朕安危,神勇无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林黛玉面不改色,垂眼看着满身血的忠顺王,“拖下去,莫要再耽误了陛下的好日子。”



    姜悯之终于等到大声说话的时候,起身举杯道,“臣等恭贺陛下生辰……”



    他略顿了顿,除了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殿内其余悉数起身跟着相贺,一时间呼声震天,连着鞑靼使臣都跟着喊了几句。



    林黛玉仍与江衡并肩而立,忽而轻笑道,“陛下听了这等腌臜话,高兴了?还得谢谢陛下送我护驾之功才是。”



    江衡就知道她是生气了,“娘娘不知今日意外,还能这样英武,朕一颗心都要叫你揉碎了。难听话让他们说就是了,省得那些个瘪犊子总觉得我害怕人家说这些,古往今来做这些事的都不少,他们都不怕,我被诬陷几句怕什么。”



    “知我罪我,唯其春秋。”林黛玉握住他的手,“与陛下共勉吧。”



    这一日的寿宴直到日暮之分方才结束,虽无法传歌舞,但也有上表贺寿诗、当场联句表演给帝后看等文雅活动,看得塔尔古金一愣一愣,他的汉话还不足以理解这些奇怪的字句。



    魏景遐过来给他敬了杯酒,冷声道,“看到了吧,这里的人都不说人话,叫你们公主别过来,省得憋屈死。”



    作者有话说:



    无



    我想叫他们



    寿宴最终以强行粉饰太平的姿态结束,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连带着魏家几兄弟名声也不太好, 闹事的宗室悉数被遣回京城闭门思过,忠顺王好悬剩了口气。



    东平王休养,北静王被贬,南安王受罚闭门, 西宁王只觉前途无望, 好在他运气好, 生了个聪明的女儿, 忙不迭送到宫里给皇后办差, 从此便只管隐身,由西宁郡主管事。



    因此还未到七月, 林后狠毒胜过吕后的传言已经在京城流传过一波,这回江衡没管,叫林黛玉召的那些个姑娘家去办。



    “拿我与高后相比,真是折煞我了。”林黛玉手执一把异色双面绣的团扇,扇面上流光溢彩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翩跹,“你也太坏了,这波流言查完, 她们把京城能得罪完一圈。”



    “不然呢?娘娘怜惜她们, 她们正该拼死效力, 否则谁人不可用?”江衡散了头发赤足斜倚在她对面的软榻之上, 正在给手边的请按折子批”朕安皇后安“这样的废话, 许是歪着持笔有些累,他转而又趴在了迎枕上,对比只是闲适的林黛玉, 浑然是一副昏君姿态。



    他们正在枕流阁二楼躲懒,水流声与床边悬着的琉璃和贝壳风铃,煞是好听。



    “也罢,这些事也顶不住,往后也做不长久。”林黛玉原在宫里呆久了,坐卧行止都有规章,如今被江衡带得也有些喜欢轻省,今日只穿了一身月白绣紫藤的花罗薄衫,将头发悉数挽在脑后,清爽又凉快,“还是行宫舒服,我都不想回宫了,那地方住久了无趣。”



    “再忍忍,待到先帝孝期过了,咱们便去南巡祭祖,东巡封禅泰山。”江衡说的祭祖自然是祭林黛玉的祖,他家中人全死绝了,只当自己是倒插门的。



    不过他可比寻常倒插门的厉害多了,他能生孩子,许是心里总想着,自打晓得要生孩子之后,老是觉得头晕头疼,饮食上也无甚心思。



    林黛玉见江衡又揉额头,便掷了扇子,坐过去替他按一按,花罗袖子轻巧地垂落在江衡的脸上耳畔,夹杂着林黛玉身上的香气。



    “娘娘换香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是不喜欢用香料,只是换了新的润手膏罢了。”林黛玉指尖用力,不紧不慢替他舒缓经络,见他干脆丢开笔,趴成一条咸鱼,笑道,“你若无事,便去与老五商议鞑靼通商之事,莫要在这里磨洋工,这些个请安折子有什么好看的。”



    江衡道,“我命人去刻章了,回头说废话的折子啪啪全按上就是,谁再话多,便叫他抄个千遍《道德经》。”



    伺候的人早就都退下了,林黛玉叹了口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女官之事细论起来是江衡开的头,她当然不会认为江衡是吃醋,只许她与女子来往。



    江衡偏头,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上蹭了蹭,“先帝再轻敌,他有一件事算对了,俞家江家都可想法子翻案补偿,可我这辈子只能管他叫爹,要给魏家的祖宗磕头上香,我不能叫的儿女跟着我认贼作祖宗。我想叫他们传玉儿的宗接玉儿的代。”



    他的声音放得低,几乎要被流水声淹没。



    林黛玉的袖子流水一样从他脸侧划过,她道,“那谁来接这个皇位呢?”



    江衡握住她逃走的手,仰面看向她,目光灼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林黛玉目光低垂,宛如白玉观音,“眼下看来,我的一切尊位皆来自陛下,而陛下的位置是来自于先帝,他为了杜绝你大议礼的可能,昭告天下你是元后嫡子。”



    江衡软声道,“只得从长计议了。说到这个,我那个便宜外祖家倒是乖觉,不曾找上门来。”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家也没人了吗?你舅舅还剩一双儿女,客居江南表舅家中,陛下正是该施恩的时候。”



    林黛玉前儿听晴雯说哪个话本写某夫人的丈夫接了表妹到家,好一个可怜柔弱的孤女,最后孤女害死了夫人,自己嫁给表哥,好在是鬼神话本,最后结局是好的,自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林黛玉本是调侃江衡,不想江衡听到表妹寄住,便想到林黛玉在荣国府做客时候的事,哀怨道,“岳父大人也是糊涂,贾家能有什么好东西,寄居总要受委屈,按我看,很该给妹妹招个赘婿,留在自己家中又大权在握,岂不快哉……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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