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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适道,“姐姐何必担心他们,冤有头债有主,都是他们该受着呢。”
“那老王爷有事你不担心?”
“这怎么能一样,我外公待我如珠如宝,可贾家对你好吗?”
林黛玉意味深长地道,“是啊,这怎么能一样。”
魏景适立时会意,窜起来道,“我明白姐姐意思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外头一丝丝闲话都不会落在您身上。”
“去吧,我既拿了你的东西,也不好让你空手回去,晨起命她们做了些江南点心,带些回去。”林黛玉示意晴雯把什么花糕条头糕给他装了一食盒,自己在院里对着那些东西坐了半晌。
卢嬷嬷捧了茶盏道,“日头要落下去了,太子妃仔细眼睛,我让她们搬到里面,您再细瞧吧。”
“今儿有些晚霞,还不算暗。”林黛玉自己喝的也是玫瑰露,她只是在想荣国府居然就这样倒了,一时心中颇多感慨。
她幼年丧母,贾母接了她到荣国府抚养,刚进府第一天那是处处小心,连饭后吃茶都要由着贾家的习惯。
贾母在她的规矩上不曾尽心教导,她的规矩是后来宫里嬷嬷教的,读书上也不曾请过夫子,她是靠着从前打下的底子,自己学的。
不能说她对自己不好,但不是对元春、宝玉那等好。
宫里的天虽然四四方方,倒也能瞧见几分火红的霞光,烧得整个天空皆是艳色。
就是这样被拘住的天,能管得了全天下的天。
“传膳吧,瞧见六殿下总觉得想吃东西。”林黛玉起身,“他怎么这么能吃,方才那两盘子点心说话的功夫就都下去了。”
卢嬷嬷跟在她身后,笑着道,“六殿下能吃能睡,是个有福之人,太子妃还是太瘦了,很该和六殿下学学。您如今要操持宫务,不多吃身子吃不消。”
林黛玉将信将疑,晚上多用一碗家乡风味的腌笃鲜,觉得有一点点撑,只得在东宫里转悠着散步,把众人逗得不行。
晴雯打趣道,“太子妃今儿多吃一碗,明儿再多吃一碗,久而久之胃口就开了,奴婢瞧您现在都不用吃药了。”
“咳咳,太子妃身子强健,自然是不用吃药的。”张嬷嬷打断她的话,隐晦地瞪了她一眼,私下里又就这个事又把晴雯狠狠说了好几顿。
荣府倒了,按从前的计划,承恩公府应该高兴才是,这样林黛玉能选择的就只有他们的,谁知道承恩公府夫人使劲浑身解数打听到的竟然是——皇后的凤印都被夺了,已经落在了林黛玉手。
太子妃作为储君之妻,代掌凤印是合适的,但是皇后是自己女儿的时候,这滋味就不一样了。
符夫人咬牙道,“谁能想到竟养出一头白眼狼,此事不能善罢甘休,一年时间都未到,这丫头居然把皇后娘娘逼到了这个地步。”
一向和哑巴似的承恩公这时候才开金口,“必须想个法子把她拉下去,否则咱们家这么多年为了娘娘谨言慎行岂不都变成笑话了,两个儿子可都还没正经差事呢。也怪你生的这个好女儿,十几年了,什么都没捞回来。”
符夫人细细思索一番,想起来皇后之前跟她说过,有林家的旧仆诬告太子妃与江衡那道士私通的。
这事本隐秘,只在场几人知道,皇后原本也是不知情的,只是今上那里无端打死了个妇人,这才叫她隐约得知了些。
承恩公为人话不多,处事远比符夫人狠辣,“那就用这个做文章,断没有她靠着咱们家起来,反口咬咱们的道理。哪怕当时不曾私通,现在难道也不曾吗?”
符夫人道,“我这就召越光回来,这丫头也是时候回宫了,她的差事当得不好,很该将功赎罪。”
越光跟在皇后身边,还能帮着处理些事务,后来皇后鬼迷心窍非要收养魏景适,把她送去清虚观,她一个姑娘本就不方便,魏景适又不给面子,因此差事没有半点动静。
越光知道皇后病了,几次送信说要回去伺候,都不得回信,这次被承恩公府接回来,本是欣喜,不想符夫人一番话,说得她一口凉气倒抽。
她并非支支吾吾的人,当即道,“夫人,娘娘的地位远非太子妃可以撼动,这时节正该帮着娘娘与圣人重归于好才是,便是针对了太子妃,于娘娘也不一定有益处。”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叫圣人回心转意,你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越光只得无奈应下,奴婢的命也是命,眼见着要去送死,心中是百般的不愿。
她此番回宫,虽还是皇后身边的女史,但是风光已大不如前。
才在宫门处受了盘查,检查了腰牌,就见东宫的晴雯笑眯眯站在前头,晴雯道,“姐姐总算回来了。”
越光客套了几句,二人同行了一段宫道,眼见着要分开的时候,她耳边传来晴雯压低了的声音,“姐姐非要回来送死不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江衡如鬼魅
越光也在宫里呆了将近十年了, 她不是第一批跟着皇后的丫鬟。
当时符皇后位主中宫打了符家一个措手不及,最早跟着皇后的丫鬟都是从小贴身一起长大的,反而越光这样后面进宫的, 是从家生子里精心挑选培养的。
所以在眼界和能力上,越光其实是远超过陆嬷嬷这个奶娘的。
晴雯这一句两句似是而非的话,还不足以吓到越光,越光笑笑, 反将晴雯一句, “我不过出宫几日, 怎么太子妃已经要一手遮天了?要是伺候皇后娘娘就叫送死, 那我也只能死而无憾了。”
晴雯跟着笑, “姐姐何必曲解我的意思,我也是为姐姐着想, 你一家子都在承恩公手里不假,可你要是出事了,他们难道真的能活下来?”
“宫里忌讳这些,你还是说话注意些。”越光板起脸训斥道,“谁同你姐姐妹妹的,按规矩你要称呼我越女史。”
晴雯胆子也不小,只摇头道, “姐姐以吴越为姓, 夷光为名, 本该是个水灵灵的佳人才是, 奈何奈何啊。”
她转眼柳眉竖起, 浑不怕越光的苦脸,“左右姐姐不愿意听我一句,但是你要有什么对太子妃的不利的心思, 便是我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如愿。”
二人各位其中,这又有什么好说的,越光觉得她天真,只无语地朝凤仪宫走去,“你若再跟着我胡言乱语,我就命人以宫规处置了。”
晴雯看了一会儿越光的背影,这才回东宫,林黛玉正在重新装点小花厅,那株大珊瑚已经搬回库房,重新换了个大花瓶,只是她仍不满意,正在与众人一起参详。
“太子妃,奴婢已经把话传给越女史了,她只一味装傻,”晴雯上前道,“这个花瓶有些俗气,不如再换一件?”
“罢了,也搬回去吧,一时也没个喜欢的,就先空着,回头谁不听话,就叫她这里罚站。”林黛玉笑道,“都去忙自己的差事吧,不必在这里哄着我玩了。”
琥珀近日逐渐开始接手与宫中各处的对接,得脸得很,对林黛玉愈发恭谨,就凑趣地笑道,“晴雯姐姐回来,就没有奴婢们的用武之地了。”
卢嬷嬷假作埋怨道,“都是太子妃惯得这些小妮子,成日的喜欢说笑,还不出去?”
林黛玉道,“无妨,我瞧着她们活泼,也很欢喜,琥珀这两日去凤仪宫送东西的时候,多注意些,越光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如她所料,越光才回凤仪宫,就先和那挡过符夫人的大宫女起了冲突。
符夫人不认得,她却是认识的,口称兰儿姐姐。
兰儿笑道,“原来是越女史回来了,娘娘病中很是思念你,你且去好生歇着吧,明儿再过来伺候也是一样的。”
她是未央宫里伺候今上起居的宫人,除了日常伺候,偶尔也会顶上床笫间的事,只是这样的宫人不少,都没有得到名分。
今上后宫里家世最差也得是吴贵人这样的小官员,兰儿的平民家世就够不着了,只是看她首饰衣着光鲜就知道尚且还算得今上的宠。
要是没有这重关系,越光倒还不会这样心疼皇后,御前近身的心腹与皇帝私下的通房丫头这能一样吗?
就是寻常人家也没有叫通房来看管奶奶的,连宠妾灭妻都不如,今上怎么能这样侮辱娘娘?
越光心中有气,本来那些惊慌担忧也都先放下了,只客气道,“既然娘娘思念,我总要先见过娘娘表一表忠心,兰儿姐姐自去歇息吧。”
兰儿还要再拦,陆嬷嬷闻声而来,仿佛见了主心骨似的,忙将兰儿往边上挤开,揽了越光的胳膊道,“我的好姑娘,你总算回来了,娘娘盼你盼得紧呢。”
越光将众人的态度一一纳入眼底,只等着秋后算账,脚下走得极快,“娘娘……娘娘?”
皇后批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她最爱的《道德经》,面色称不上憔悴,可下了大力气保养的黑发却白了许多,她遮也不遮就这样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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