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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妈妈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不一样了,是和伍县丞有关吗?”她怔怔道。
“嗯,”应万初缓缓点头,“和他很有关。”
这个答案让楚妈妈的目光从充满了审视和迟疑,到忧伤、讶异,以至于她心口微热,连眼睛也跟着热了起来。
“妈妈,”应万初再次亲昵地叫她,“他不好吗?”
这一问让楚妈妈静了许久,才说:“好。”
应万初便微笑起来,说:“那么,你该为我高兴。”
——翌日清晨,繁成县县衙讯问堂。
那位游船老板姓蒋,倒是很年轻,眉宇间透着精明之色,说起话来又从容不迫,并不见一丝怯意。
杜华良问他前夜长寺湖一事,他遂从头说起,道:“往常每年上元节,泓州府各地凡有灯会的,若有条件,都愿意请一条游船,我的船虽然比不上州府那些豪奢人家,也算体面了,因此年年都推出去,以前多是久安县,今年因为傅大当家相邀,我便改去常乐县,这其中的事,二位常乐县的大人应当知情。”
杜华良看向伍英识,伍英识便点头,道:“是的,请继续说。”
“蒋某不敢自夸,但本县的素衣楼、久安县的十娘歌,还有常乐县的风尘叹,这些地方有名的筝琴舞乐者,都肯给面子,年年受邀登船,今早官爷找上门时让我写前夜受邀者的名单,我也都写好奉上了,不错,素衣楼的红姝、青滢二位姑娘就在其中。”
杜华良见他侃侃而谈,明明条理清晰、言语真实,却是没来由地烦。
便直问道:“蒋老板,昨夜常乐县男子毕星北为了追逐红姝而落水,此事你可知请?”
蒋老板道:“自然是知道的。可前夜红姝姑娘并不是在素衣楼里迎客的歌姬,而是我游船上请来的贵客,有什么义务理会他?我倒觉得那男人有些癫狂,在水里清醒清醒也好。”
杜华良道:“红姝对此事可有说什么?”
“那倒没有,红姝姑娘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根本不在意。”
杜华良又道:“那么,之后,那男子,或者其他人,还有没有再次试图靠近?或者还有没有别的事发生?”
“没有了,那天毕竟有那么多官差在,那男人被捞起来以后,那些官差就一直沿着湖巡视,也就没有什么人敢造次了。”
杜华良不知此事,一听,对常乐县差兵这等严谨处事,很有几分赞赏。又一想,这必定是那位应县事事先布置的,不由更赞赏了。
回过神来,他接着问:“灯会散去之后,红姝和青滢就离开了?”
“是的。”蒋老板说。
又补充道:“这是她们老板要求的,不让人在外留宿,以前素衣楼别的乐师也是这样。”
杜华良便道:“好,那我再问你,红姝、青滢二人前夜是什么时候离开游船返回本县的,你又派了何人护送,仔细说来。”
蒋老板想了想,说:“大约丑时初刻,我让六个伙计套一辆马车送回来,那夜常乐县和我们这里城里都不宵禁,城外我也让他们只走大路,一路……也算顺利。”
杜华良见他迟疑,就知道他对命案已有所耳闻,遂道:“确实顺利,但路是大家走的,有人要跟过来,不是蒋老板你的错,只是那六个伙计,需得也来答话。”
蒋老板只好道:“好吧。”
便将那几人名字说了,由差兵前去传唤。
杜华良又问:“蒋老板,这之后的事,你就不知情了?”
蒋老板尴尬一笑,“确实不知情,但我也听说了素衣楼的事,想来,实在可惜,红姝姑娘何等娇妍人物,如今失手杀人……”
杜华良观其神色,问:“蒋老板和红姝姑娘很熟?”
蒋老板道:“那倒没有,有一些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四字,令人意外。
伍英识不由再次打量起这位蒋老板,见他身材结实,手脚修长,看着比起一般的生意人,倒是多了一份干练利落,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联想来。
那厢杜华良仍在问:“你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城的?”
蒋老板道:“昨天一早。”
“和其他歌姬乐师,还有游船伙计们一起?”
“是,不过我前夜吹了冷风,头很是痛,昨天回来的路上,是什么也管不了,只能在马车里昏沉欲睡,全靠我那些伙计们张罗,好在把大家都平安带回了。”
杜华良点头,“好,有劳了,你且先回去吧。”
蒋老板拱手道:“大人客气了,告辞。”
他一走,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提审红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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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罪
素衣楼声名在外, 红姝既是头牌,自然与众不同。
她年方二十,袅娜清丽,即便在县衙牢房中待了一日, 这时出来, 仍是气质如兰, 一脸深明己罪、我不怕死的坦荡。
杜华良看她一眼, 未曾开口,先是微微地叹了口气。
伍英识坐在下手, 偏偏听见了, 不由侧目看他——这杜县尉看来是有些不忍心, 大概如红姝这样的女子, 令人的确同情。
如果她不是幕后真凶的话。
“红姝,”杜华良平复了心情, 正色道, “有关毕星北溺亡一案,堂上你可见这二位, 乃是常乐县县丞、县尉, 此案如今由两县协办, 一应案情经过,我要再从头问你,你务必如实回答。”
红姝满目疑惑,略显怯惧,但也温顺地答话道:“红姝明白。”
杜华良便道:“上元那夜,你在常乐县长寺湖的游船上弹奏琵琶, 毕星北于岸上目睹,心生艳羡, 乘小船前往,意欲一见,但你并未理会,随后他翻船落水,被人救起——此事,是否属实?”
红姝脸色微变,低头道:“属实。”
“既然属实,”杜华良盯着她,“你既没有将此事告诉素衣楼的老板,也没有在毕星北一案事发后向县衙提及,为什么?”
红姝面露迟疑,半晌,才柔声道:“因为,我担心告诉了老板,他必定生气,到时还会找蒋……蒋老板质问,未免生事,况且毕公子人已经死了,事情已成定局,说与不说,我以为无关紧要了。”
她语调沉缓,偏偏中途停顿,伍英识听了出来,便往这红姝姑娘脸上多看了一眼。
杜华良沉声道:“是否有关紧要,该由本县判断,无论大事小事,你都应该如实相告。”
红姝自知无可辩驳,便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杜华良有些无奈,静了片刻,才又开口:“好了,你既知错,接下来,我要你将毕星北落水之后,到你昨日清晨听到他的死讯之前,这当中的所有事,仔细说来。”
红姝心中疲惫,舒了口气,说道:“好吧。”
想了一番,她缓缓开口:“昨夜我原定弹奏三曲,毕公子闹了那一出后,第三曲就撤了,改由青滢代替,我只在舱内休息,直到夜深人散,我们都下了船,其他人去客栈,我和青滢要连夜回城,蒋老板派了人相送,大约寅时初,我们回到了素衣楼。”
“等等,”杜华良出言打断,“蒋老板派了何人相送,一路上发生了什么,等你们回到素衣楼,都有哪些人等你们?”
红姝道:“送我们的有六个人,一辆马车,他们是蒋老板手下的伙计,我不熟悉,一路上……一切顺利,什么也没有发生,到了以后,我们老板亲自等着,还有两个伙计。”
杜华良看了她片刻,“好,接着说。”
又紧接着道:“红姝,我提醒你一句,原老板那里我已经问过第二遍了,你开口之前,要考虑清楚。”
这话不仅让红姝一愣,连伍英识也意外了一下。
好嘛,这杜县尉……幸好他没有上官,谁也责备不了他。
红姝怔怔的,明显有几分紧张了,张了张口,道:“后来,后来毕公子忽然出现在门外,说要备酒菜,让我作陪。”
伍英识微微挑了挑眉,心道方才那句提醒算是白费了。
杜华良显然也是这么想,以至于闭了闭眼才忍下恼火,道:“我问你,毕星北是一个人出现在门外的?”
红姝脸色一白,呼吸急促起来。
脑中飞速思考,她眨了几下眼,还是说了实话:“不,不是。”
“好,”杜华良舒了口气,“那重新说。”
伍英识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用心良苦啊,用心良苦。
“毕公子,”红姝小声道,“是带着他的随从一起来的。”
“那个随从进来了吗?”
“进,进来了。”
杜华良神色一凝。
伍英识眯起眼,慢慢坐直。
“那么,”杜华良按捺住情绪,“为什么你和原老板最开始都不提此事?”
“是毕公子自己不让说的,”红姝忙道,“他们刚进来就吵起来了,毕公子对他的随从动了手,狠狠踹了他一脚,把他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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