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页(1/1)
“我是。”封晚亭的手不听使唤地抖动,他怕死了,怕护士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承受不住。
护士确认道:“你与患者是什么关系?要直系亲属。”
“他没有直系亲属,我是他爱人。”
“爱人?”护士狐疑地打量了遍封晚亭,将手里文件夹递给他,“把这个签了。”
“……”
封晚亭低头一看,那是份病危通知单。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来,耳朵里轰轰隆隆,护士的话在他的大脑周围环绕,断断续续地听不清晰,但封晚亭却能理解她的意思:“病人……伤口……太深,刀子差点刺入心脏,几乎是……擦着……心脏的边缘,情况非常危险。”
封晚亭眉毛压紧瞳孔,那是无声的无望。
“先生?先生!?”
封晚亭回神,捏着笔,迟迟下不了手,“他……他抢救回来的几率……有、有多大?”
护士没有回答:“我们医生会尽全力。麻烦快些确认签字。”
封晚亭没办法确认什么,耳朵是翁鸣的,眼睛是模糊的,他签过上万份文件,也签过几个亿的合同,他的名字早就被他练就的行云流水,闭着眼也能写出来,但此刻他手抖得,异常艰难地在‘病危通知单’上写下‘封晚亭’三个字,写得扭曲,不成形状。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封晚亭实在站不住了,他扶着墙坐到走廊冰凉的靠椅上,给柳珂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封晚亭沙哑地说:“妈,你现在来医院一趟。”
柳珂说:“晚亭?你声音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别问了。”听筒里的电流声混着封晚亭破碎的哽咽,“医院地址我发给你了。”
逝者已去
柳珂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穿过消毒水刺鼻的走廊,找到楼层,她的目光被一抹刺目的鲜红给钉住,吓得魂都出来了,“晚亭!晚亭!”
封晚亭的居家服被血浸透得暗红,他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睫毛还凝着未干的水珠。
柳珂奔过去,扶住封晚亭的肩膀,左看右看,“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身是血!?”
她手指抚过带有血渍的衣襟,像是在确认伤口在哪。
“不是我的血。”封晚亭缓缓抬头,眼白布满血丝,他掰开柳珂的手。
“那这是!?”柳珂呆滞地看向抢救室的门,问,“里面是谁?”
封晚亭说:“裴漾。”
“……”
这个名字像一把锈刀,割裂了空气,柳珂呼出一口浊气,总算安心了,“……你把我叫来,是让我来看他的?封晚亭,你是觉得我会因为可怜他就承认他吗?他父亲害死了你哥哥!你跟他谈情说爱,跟认贼作父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两者区别大了。”封晚亭提不起一丝精气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是我和他分手了,我哥和我嫂子就能复活吗?”
柳珂一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父亲是害死你哥的凶手,你自己听听不膈应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进抢救室吗?”封晚亭充耳不闻,问道。
“为、为什么?”
“他不想活了,临死前,拿着刀,要弄死他父亲。”
“……”
柳珂痴住。
封晚亭用力呼出一口气,“他可能知道我会起疑心,决定这件事的时候除了状态不太对,整个人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跟我有说有笑,还期盼着我跟他求婚,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决定的这件事。”
“完全没有预防,今天天还没亮,他就行动了。”
“如果不是他心软,临走前见了喜乐一眼,现在这个点,他就该到警察局自首了。”
“……”
柳珂皱眉,呼吸都停滞了,“他连人都敢杀!你还敢跟他在一起?你就不怕他哪天把你给……”
“他就是因为不敢!他就是因为不敢才把刀扎进自己的心脏。”封晚亭一回忆起那个场面,第一次在柳珂面前失了控,他胸口起起伏伏,悲痛欲绝,“我看着他倒在我面前,看着他的衣服被血染红,从好端端的一个人,到死死闭着眼,再到奄奄一息进抢救室。”
“逝者已去,活着的人为什么不能向前看?要一辈子陷在悲痛中才叫对得起吗?你觉得我哥和我嫂子,会希望看到我们一家为他们难过至此?裴漾对他父亲的恨不比我们少,他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心疼心疼他?你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害怕到心脏都要炸开了?”
柳柯唇微张,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话来。
封晚亭接着道:“我看到裴漾进手术室,签下病危通知的时候,也是如你这样的恐惧。”
“……”
封晚亭抹了把眼睛,“裴漾太苦了,苦到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么多年,苦难像个弹簧挤压着他,知道真相后彻底弹开,连我都无法将他拉回来。”
“妈,你觉得裴漾的母亲如果还在世,看到他的儿子被这样摧残虐待,会好受吗?他也是个人,像我、像我哥、像我嫂子一样的人,在他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带入到我身上,你应该都接受不了,但为什么他是裴漾,你就毫无反应,心就能如此冰冷,就算他是个陌生人,也应该感到一丝唏嘘吧?”
“……”
柳珂垂着眼,表情不明,不知听没听进去。
封晚亭不指望她能听进去,也不指望她能接受裴漾,只需要她放过他,放过裴漾,不要再阻挠阻碍,再用哥哥和嫂子道德绑架他。
四个多小时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
封晚亭第一时间朝手术室门口奔去,因站起来得太猛,眼前一片花白,踉跄了一下。
柳珂在身后撑住他,医生都到眼前了,封晚亭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医生问:“是裴漾的家属吗?”
封晚亭点点头,柳珂帮他问道:“……医生,他、他怎么样了?没生命危险吧?”
“抢救回来了,暂时没生命危险。”
封晚亭紧绷着的身体总算能稍稍放下,抢救室的门打开,裴漾被推了出来,他软着腿去看,医生又说:“患者求生意志不大,生命体征还很微弱,要先在重症监控室观察两天。”
护士推着裴漾在封晚亭和柳珂眼前离开。
床上的裴漾被裹着,只露出来一条插满血管的胳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阖着,眼睛似乎再也睁不开似的,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能证明他尚有一口气在。
柳珂的眼睛也跟随着,她几乎不敢认,上次见到,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才几天就躺在这里,被推进重症监控室,像片残破的落叶。
她回想起对裴漾的初印象,身子站得很直,很有礼貌、很乖,来找她的意图,是因为担心封晚亭,来求封归救封晚亭。走时,就算她那样对他发了火,他还是冲她弯了弯腰。
如果不是查到他是裴治的儿子,柳珂不得不承认,他对裴漾的第一印象是极好的。
封晚亭追到重症监控室,但里面不能进。
柳珂静静地看了会儿子的背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封晚亭在外干守了几个小时,去缴费时工作人员说已经缴过了,是位姓柳的女士缴的。
两天后,裴漾从重症监控室转到普通病房,封晚亭给他办了转院,往北洲最大、医疗条件最好的私立医院送。
s病房没有医院标志的消毒水味,病房的环境十分适合静养,只是裴漾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靠着营养剂吊着命,封晚亭日日夜夜守着他,守到胡子都没心情刮,魏子允拎着水果过来的时候,被他憔悴的样子给吓到了。
我一定在
看到病房里滴滴答答的仪器,魏子允攥着果篮的手有些发白,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的,“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比裴漾更适合躺在床上?”
裴漾被封晚亭照顾得很好,这两日的脸色已经没那么苍白,开始慢慢恢复红润,泛起了血色,盖在身上的蓝白纹病号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初次绽放的樱花,安静又美好,好似不曾挨了一刀,只是沉沉地睡着了。
封晚亭修长的手指正轻柔地掖着裴漾的被角,听到声音撩起眼睫看魏子允一眼,那双往日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你怎么来了?”
“柳姨给我打了电话,她担心你的身体,但你日日夜夜守着裴漾,她也拉不下脸过来,就让我来看看你。”
魏子允站到一旁,看向病床上躺着的裴漾,叹了口气,“你们俩也太艰难了,搞什么情深那套啊,裴漾他就是道德感太强了……如果是我——”
“不会说话就带着你的东西滚。”封晚停打断他。
“好好好我闭嘴行吗。”魏子允举起手做投降状,他往沙发上一坐,问,“医生有说他什么时候能醒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