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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罗刹笑。



    笑声低哑凄厉,如鬼似魅。



    是阴山脚下蜷曲的毒蛇,一扎、一扎,用尖牙扣响玉罗刹胸膛冰结数十年的心脏!



    肌肤相亲,床笫之欢。



    若问这世上最了解归一的是谁?



    轮不到玉罗刹。



    但玉罗刹一定是最了解归一身体的那个人,因为他早已摸遍了归一全身上下的每一寸。



    玉罗刹深深闭目,强忍耻意,回想过去不识昼夜东西的数个日夜。



    掌骨宽大优美的手掌深深掐住他的下颚、天青色蒙眼的长长绸带被他咬出湿痕、几将他双踝钉在床上的脚掌、被规训得破碎婉转的吟哦、温湿的牙齿猝然嵌入他的后颈、还有于他腹腔抽搐时那人迸发出的喑哑隐忍的闷哼……



    玉罗刹双唇绷成一条直线,眉目冷淡覆霜,一双长腿缓缓交叉而立。



    旅人悄然离去,一并勾走了半颗自诩冷矜的心。



    专为旅人开辟的床榻,却徒然地挽留着旅人的余温,寂寂然地空虚。



    在这难耐的空虚里,玉罗刹在断续清醒断续昏迷又断续被贯穿得失却理智的碎片中,揪住几丝真实感触。



    他想起,归一喉间,覆着一层肉眼难辨的软绸,绸下是疤。



    层层叠叠的疤。



    横贯喉管、歪歪扭扭、深可见骨誓要取命的三长六短九道疤。



    和九道疤之上,愈合又撕裂、撕裂又愈合的陈旧又新鲜的痂。



    &lso;声碎。&rso;



    归一的脊柱,第三块腰椎和第四块腰椎,隔着背一摸,便知曾粉碎过。



    踢伤。



    伤成便注定一辈子瘫痪,只能躺在床上受人伺候食水、接屎接尿的瘫痪!



    &lso;脊断。&rso;



    还有许多伤。



    归一的右胸和背,各有一道细细圆圆的疤,一道穿肺而过的致命伤。



    他的双手,表面看起来完好,实则掌骨至十指,曾粉碎又愈合,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复发又愈合。



    左腿膝盖亦曾粉碎过,当是被箭矢一箭击碎。



    至于目盲。



    玉罗刹一直以为,瞎子神算乃是装瞎。



    但神算如他归一,既有了&ldo;韶华逝&rdo;



    ………



    哈。原来,瞎子神算从不是装瞎,而是&ldo;装不瞎&rdo;!



    &lso;目盲、声碎、脊断、心疾……&rso;玉罗刹心中冷寂,&lso;暮山的天残,从不是归一运气不好,第二世活到了这么个破烂身体上;而是他一直被这么个破烂身体缠着,从百多年后一直缠到百多年前,就算他天纵之才创出&ldo;岁月取&rdo;、也逃不过!不,不该叫归一了……&rso;



    那具满目疮痍的身体,那个曾与他耳鬓厮磨、共赴极乐的人。



    左胸之上、心脏正中,贯穿至左背肩胛骨。



    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



    一箭,穿透心脏!



    &ldo;暮山的心疾,原是这么来的……&rdo;玉罗刹恍然失笑。



    &ldo;你说什么?&rdo;暮紫闻言望去,却见那人微笑抚胸,面色唇色一应苍白已极,睫毛上骤然结了一层重重的白冰,也似犯了心疾。



    月上柳梢,晚鸦归巢。



    &ldo;我自幼敏锐,谁对我真心、谁对我假意,我不必睁眼便能辨得出。四岁以前,身边人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我有个生而天残、活也活不久的哥哥。但我能感觉得到,每当我耍弄那些把我当个孩子糊弄的大人时,总有个人在远处看我笑话。于是,我甩开仆人,找到了哥哥养病的院子。&rdo;



    暮紫摸着那八瓣铁盘子,如抚摸最宝贵的珍宝:&ldo;你猜,我第一眼见到他时,我同他说了什么?&rdo;



    紫衣的姑娘也不等密室内的人回话,便兀自快活地笑开了:&ldo;我呀,对他说:&lso;你能不能别拖着了,快点去死?&rso;&rdo;



    密室内,一根根收殓白骨的玉罗刹,停住了动作:&ldo;他回你什么?&rdo;



    &ldo;他说:&lso;我不,我偏要等你离不开我这个哥哥了再去死。&rso;&rdo;暮紫道。



    又道:&ldo;我没有办法,只好求他、讨好他、跟他撒娇,求求他对我坏点、再坏点,或者干脆当没有我这个妹妹也好‐‐我太敏锐,连一只蝴蝶停错了花都会伤心,如果爱上一个注定死在我前头的亲人……&rdo;



    暮紫说着,斜倚在烛光下,静静地落下泪来:&ldo;他真坏。我真讨厌他。我真恨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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