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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有变,先别轻举妄动。”
柳无过担心陆渐星莽撞,自称拂衣楼中人的青年实力一看就非比寻常,没看见盟主和魔教的人都没动吗?
陆渐星方才热切的情绪冷凝,摸向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他拜师的第一个新年,师父没有来,是让人给他送来了礼物。
红绳上穿着琉璃制成的小猫,精巧华贵,柳无非有一次偶然见着了,还追问他在哪儿买的,在得知是人送的后,她遍寻工匠都没研究出来,可见这是独一份的东西。
可就像他不能言明这是谁送的礼物一样,这一刻,他也无法让人得知他和师父之间的关系。
所有人都会知道,跟在师父身边的师兄,与师父关系非凡,他的言行代表着师父的意志,而他……
现在只能站在这里,这样看着。
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场上的人动了,纱清手上的银环再碰撞一下叮叮作响,诡谲的笛声悠悠,虫蚁们朝着中央而去,逐花客的铁扇飞射,在眨眼间同时袭向了中央的青年。
谢天音不闪不避,外放的罡力形成密不透风的网,将周身的一切吸附。
纱清及时向后退,地面上的蛇虫化为血雾,铁扇也被扭曲破碎,掉落在地上。
场上不知谁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武林盟的人即使在旁观,神色也十分凝重。
纱清和几人对视了一眼,再度攻向谢天音。
数道强劲的内力与罡风相撞,一时间,连风都静止。
几个瞬息后,砖瓦和墙壁发出了巨大的碎裂声,冲击的内劲掀翻了桌椅上的茶盏。
青年的斗笠也砰得一声爆开,面纱下的真容被展露。
——连神兵都黯然失色,难以争辉。
这句出自当时不知哪一位宾客之口,成为了江湖的共识。
双生
轻纱落地时,天地为之寂静一刹。
“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身着蓝衫的逐花客不自觉呢喃,在青年抬眼向他看来时,更是痴痴。
这诗赞咏的是石榴,但在他看来,最适合青年不过。
轻盈明亮,如同榴红爆裂开的璀璨艳丽,让人见之不忘。
“与美人做对的事我们可不干,这次也不虚此行,既领教了神兵的风采,又见了可误终身的美人,妙极!”
蓝衫逐花客拍手,他身后的二人也极为赞同,他们一齐后退表示罢手,和魔教的联盟就此一拍两散。
不仅如此,他们还临阵倒戈,望向了谢天音的方向,略显殷勤地说:“公子若是想要这神兵,我们兄弟三人任你差使。”
“不必。”
谢天音收回视线,对他们的作态毫不诧异,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行事风格。
逐花客,好听点是风雅,难听点就是下流。
可以说他们是颜控,也可以说他们是花痴,这群人亦正亦邪,没有底线,只喜欢美人,只听美人的话。
他们会因美人被掳,不远万里前去营救,清扫匪徒,也会因美人野望,肆意杀人放火。
在他们的心里,谁更美他们就听谁的话,所以他们会随时反叛,武林正道不齿他们的作风,邪魔歪道也觉得他们很不可理喻。
两边都混不开,但同时两边都能混,他们也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只追求自己的精神愉悦。
他们之所以和白叶山庄结下死仇,就是因为他们想帮助一姑娘逃婚,却被拦在了白叶山庄所建的坞堡外,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利的想要获得帮助,白叶山庄觉得他们莫名其妙,当然拒绝了。
姑娘含泪出嫁,她的闺怨也让逐花客们扼腕暗恨,所以他们致力于在任何场合坏白叶山庄的事,白叶山庄自然会反击,于是梁子越结越大。
“一帮摇尾乞怜的狗,只知道追着美人的裙摆嘤嘤呜咽,却不清楚人家多么瞧不上。”
柳无非摸着手里的臂弩,嘲笑出声。
陆渐星又想点头又想摇头,觉得柳无非这个例子觉得实在不够恰当,辱狗了。
他也很厌烦这帮人的作态,尤其是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师父的模样,更是让他心里烦闷。
陆鸣冬并未开口,扫过他们的面孔,神色冷戾。
纱清从最初的晃神后反应过来,眼前的盟友一死一反水,局势已经大大不利。
她当机立断地奔向咎波,想要快速夺刀离开,但这显然有难度,她一动便迎上了峨眉派的双刺,于是她虚晃一招,在地上打了个滚,从破损的窗户处离开。
方云意和峨眉派的洛华立刻追了上去,柳无过连忙跟上未婚妻的脚步,其他人依旧紧盯着步伐未动的谢天音。
这会儿倒不是因为那惊人的风采,而是他难辨深浅的实力。
在场的人都清楚,谁才是今日夺刀的最大劲敌。
谢天音感知周围的气息变化,身形一动,直取咎波首级。
咎波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在他看见他认为实力强劲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他眼前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他绝不会束手就擒,这是他能带着这把神兵从海里回来的原因。
谢天音的手里的细刺被刀面挡住,他的手腕翻转,轻松地划破了咎波的面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再度进攻,场上众人只见残影如星,持刀的咎波身上的血色越来越浓重,不断发出吃痛地闷哼。
如果说咎波应对陆渐星还尚有生气的心劲,现在则是麻木的吃痛与惶然,身体全凭本能在支撑,已然没有思考的余地。
“他其实可以直接杀了他吧,为什么不呢?”
柳无非不解,哪怕她的实力在江湖顶多算二三流的水平,也能看出黑衣青年与咎波的实力悬殊。
即使咎波有斩浪刀在手,也已到了强弩之末,青年步步紧逼,是在让他主动放弃那把刀,但咎波死不脱手,以至于情况看起来像是猫戏弄老鼠一样残忍,还不如给人个痛快。
“说明他很善良啊。”
陆渐星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看得分明很清楚,师父不愿意为了刀取了咎波的性命,简直仁善。
柳无非像见鬼一样看着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上一次她与谢天音见面,对方把千面郎君吴不识塞在锅里煮,但吴不识该死,这次的咎波远远没到该死的程度,谢天音便也没有杀他,如何不算善良。
可形容一个杀手善良,这也太怪异太不应该了。
场上,咎波喘着粗气,握着刀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挣扎着还想站起,闪烁着寒光的细刺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
“你的命并不会让这把刀更有价值,所以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谢天音低头看着他,有些困惑地问。
咎波没有解释原因,只是道:“想要拿走这把刀,就从我的尸体上……”
谢天音没想听他说完,让他的腕骨错位,从他手里拿走了斩浪刀。
咎波喉间发出不甘的气喘,颓然地跪在了地上。
谢天音挥动手里的刀,感受着它的手感,评价为一般,至少和余清觉送他的剑没法比。
他的神情不免带上些意兴阑珊,将手里的刀丢给陆鸣冬,让他拿去玩。
众人错愕地看着这把被人不断争夺,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神兵,就这样被青年随意丢出,落在了他身后的少年手里,多少人艳羡得几乎眼红。
陆鸣冬握住刀的瞬间,似乎听到了惊涛拍岸的声响。
难以言说的熟悉与契合感让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但他的心神却并未被此完全吸引,更多的是放在眼前的师父身上。
作为人所惊叹珍宝,师傅就这样毫不可惜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师父待他的深情厚谊,即使送上自身也难以回报。
陆渐星直勾勾地盯着青年的脸,迫切地想要和他对上视线。
师父你还记得吗,那是我家的刀!
我说过可以送给他,但不是现在,不是此刻,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殊荣,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把我的东西送给他?
而无人得知的我呢?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为什么不是送到我的手中,为什么被所有人艳羡地看着的人不是我?
明明我也是你的徒弟啊,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偏心?
你放在师兄身上的心思,为何不能分些给我!
谢天音感觉到了浓烈粘稠的注视,对上了陆渐星漆黑的眼眸。
少年出挑的面颊失了血色,苍白得有些过分,锦衣玉冠的华丽装扮,却越发凸显他的脆弱。
他站在阴影里,明明站得很直很稳,却让人觉得摇摇欲坠。
谢天音为这份痛苦而吸引,他移不开眼地看着,舌尖泛起淡淡的涩意。
陆鸣冬睫毛颤动,如同影子一般,贴在青年的左右。
“师父,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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