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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不言，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慢慢地拿起了身前热腾腾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闭着眼睛摇摇头道：
“您说的道理没有任何问题，我也确实从表妹那里了解了诸多关于您和宝可梦联盟的事情，知道您说的话没有任何虚假，也知道她确确实实地在这份工作中最大程度地实现了自我价值……
但请恕我直言，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能代表的仅仅只有她自己的个人观点和视角。哪怕她确实很欣赏您、很欣赏您的事业，也不代表我就可以欣然同意、带着整个家族上千人来义无反顾地为您打工。”
“可您也没有直言表示拒绝。”明耀呵呵一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对我提出的这个方案多少有些兴趣呢？”
这一次乔伊没有否认，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要说没有兴趣……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自从表妹寄信以来，家族里好几个姐妹与长辈都表示跃跃欲试。虽然族长的身份让我不得不多加思考、小心行事……但是从本心而言，作为一个宝可梦医生，我确实是对您所提到的企划很有兴趣。
这样吧，晚些时候，我会带人前往洗翠，亲自观摩一下宝可梦联盟现有的成果以及您所说的宝可梦中心……只有等亲眼检查确认无误之后，我们之间才能够开始谈论关于合作的事情。”
明耀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回去后会抓紧时间安排，期待您和贵族的专业人士们莅临指导。”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艾多奎特校长立刻便凑了过来，指了指自己，小老头呵呵笑道：“明主席，听您刚才说的，搞得我也很好奇……您刚才说和我的理念有共通之处，又是什么意思呢？能解释一下吗？”
“当然了，艾多奎特老师。”明耀笑着点了点头：“我想您应该也知道，事实上咱们俩个勉强能算是同行，因为我姑且也在祝庆市内开设了一所学校，职位也是校长，偶尔也会和学生们讲讲课……姑且，能算是一个教育者。
而我们学校的很多老师都和我提到过，您是一位致力于学生教育、平民教育的教育者，自从上任以来一直都在尝试着改革与推广政策，让原本门槛颇高的橘子学院逐渐也对平民家庭的人敞开门扉，我有一位来自帕底亚地区的秘书便是得益于您的功劳才能有学上。光是如此，您就值得我的敬意了。
而同时，我也知道，您其实是一位有着浓郁好奇心和求知精神的学者。据拉苯博士所说，当初正是您给出的建议，让他得出了‘宝可梦及其生态’这个值得钻研一生的重要课题；也正是因为您的提议，宝可梦联盟内部才会有宝可梦图鉴这个东西……”
说到这里，明耀再一次忍不住摊开了手：“如今宝可梦联盟致力于去收集、调查、研究有关宝可梦的一切知识，也希望能够将这些知识传播出去。再加上，我在洗翠地区正在努力推广一个名为义务教育的政策，和您一直努力的平民教育也是一个十分类似的事情……我想，如果我不趁着您在位的时候好好地谈下合作，将会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艾多奎特眼睛微眯，思考片刻之后摸了摸下巴：“不瞒您说，我其实也从许多您手下的教师那里收到了介绍信，他们对您的评价普遍也很高……
不过正如刚才乔伊小姐所说，那毕竟只是他们自己的观点，不是我的。至于到底要不要和您合作，还是得晚些时候做过足够的调查与分析之后，我才能够给予您回答……”
话刚说到一半，艾多奎特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珠子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中老年人里非常常见的狡猾笑容。
“不过呢，明主席……丑话说在前面，我还是得稍微给您泼泼冷水。”艾多奎特嘿嘿一笑，眼睛却看向了另一边的乔伊：“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像咱们这种国际顶尖水平的宝可梦势力想要合作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中间总会遇上各种各样的绊子。就比如您看，我无论再怎么诚心地表示想要和乔伊小姐合作，她也不肯配合我，这实在是让我很头疼啊……”
乔伊眉头一皱，知道艾多奎特这是在说之前他们所争论的话题。原本以为都过去了，没想到艾多奎特这里不仅旧事重提，还想要拉着明耀来一起压她……
“明耀先生，您无需理睬他所说的话。”乔伊立刻出声打断道：“这是我们家族与橘子学院之间的琐事，还请您不要被这个心术不端的小老头拉下水。”
无视嚷嚷着“喂喂喂，你说谁是心术不端的小老头呢”的艾多奎特，明耀看了乔伊一眼，笑道：“这么说来，我刚才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些两位的谈话……不知道你们是在说些什么呢？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吗？”
“没什么，只是艾多奎特校长提出，希望我们能够将乔伊家代代相传、代代改良的医学和药理知识整理出来，由橘子学院编写为医书与学术论文发表而已。”乔伊摇摇头：“对于这种无理取闹一样的要求，我当然是直言拒绝了。”
“停停停，我怎么就无理取闹了呢？”
小老头……艾多奎特立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单手拿起自己的手杖晃了晃，像是在进行抗议：“又不是说不给你们知识产权费！不如说按照咱们开出的条件，每买出一本书你们家族都能收到一份比例不小的版权费，搞到最后甚至要我来自掏腰包来给你们贴钱！这笔生意不管谁来了都得是血赚，为什么你还那么抵触呢……”
“我也重复过了，这不是钱的问题……”乔伊的语气听上去逐渐开始变得不耐烦，看样子艾多奎特确实已经不是第一次拿这个话题烦她了。
明耀朝艾多奎特摆了摆手做安抚状，后者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才慢慢消停了下来。
随后，明耀转过身来面朝乔伊，略显好奇道：
“老实说，我并不是不能理解艾多奎特老师的想法……能告诉我，您不愿意这么做的理由吗？”
因为闲着也是闲着，明耀之前偶尔会听齐云聊聊他过去在全世界各地跑江湖的“光荣事迹”，也算是了解了不少当前时代的宝可梦驯化师或者宝可梦氏族之间的各种江湖规矩。
据他所知，许多的宝可梦氏族或者单个的宝可梦驯化师确实都会习惯性地将自己所拥有的宝可梦知识藏着掖着，从不轻易告人。
对他们来说，自己氏族流派里有关宝可梦的特点、用法、能力以及进化方式等要点都是不传的秘辛，这些知识既像是武侠小说里江湖门派的武功秘籍，又像是厨子或者工匠藏在最后一手、徒弟不熬个十年出师绝对不会教给他们的绝活。
如果这份知识外泄，不仅会让旁人得知自己的弱点，同时也会失去自己重要的核心竞争力——毕竟说到底，只要有知识，宝可梦训练家本身并不是一个什么特别需要门槛的职业，只不过是现在这世上除了宝可梦联盟以外的太多人并没有什么去获取那些知识的渠道罢了。
但是乔伊家族却是这些宝可梦氏族中的一个异类。因为她们并不求运用自己的知识和力量为自己牟利，更多的只是像圣人一样去努力地救治人与宝可梦，甚至夸张到全世界范围下旅游行医的地步……既然无私到这个份上，那明耀一下子还真想不出她们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理由。
不，不如说反过来……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正常人的思路难道不该是感叹一声学医救不了宝可梦，少数人的力量到底还是有极限的，所以应该多把相关的知识传递出去、让世界上诞生更多的宝可梦医生，这样才能让更多的宝可梦获救吗？
看着明耀狐疑的目光，乔伊大概也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可惜，做出这个拒绝的决定，是我们对于过往经历的反省。
事实上乔伊家族过去也有长辈萌生出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想法，决定将其毕生所学的知识编纂成书……但实际成书并发行出去之后，却几近酿成大祸。
事情的细节……家丑不可外扬，还请允许我按下不表，只是说其大体造成了两种后果：
第一种后果是部分的宝可梦驯化师因为看了那本书，哪怕理解有误却还是自认学有所成，在人或者宝可梦生病受伤时没有去找我们这些专业的宝可梦医生，而是按照自己地理解去给宝可梦治病……而结果自然是数不尽的悲剧。
第二种后果的性质则要更加恶劣，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在读完那本书之后，不管自己到底学没学会，都喜欢给自己封一个宝可梦医生的头衔，拿着点皮毛的知识在其他人面前坑蒙拐骗……这些黑医们不仅有害于普通人，同时也对我们的名声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最终，唯一所幸的是那些书并没有传播得太远，被我们及时回收并且全部销毁了。如果传播到海外，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乔伊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自嘲与无可奈何的表情，叹气道：“现在您明白了吧？并不是我们乔伊家族小气，舍不得那一点知识，只是没有专业培训过传出去的半桶水只会害人害己，百害无益。因此，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把这份知识随随便便地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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