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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怀远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
这世间的事,往往最是出人意料。
“柳山长,久等了。”黎明澈推门而入,红衣如火,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不羁与艳丽。
“柳某见过王妃,王妃千岁”柳怀远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黎明澈抬手虚扶了一下,笑道:“山长不必多礼,按礼您是师长,该是明澈去拜见您才对。
这些时间忙,一直没得空去书院看望您,今日您亲自登门,倒是让明澈惶恐了。”
柳怀远直起身,目光在黎明澈身上停留片刻。
“王妃言重了。您如今身份贵重,柳某岂敢劳您大驾。”
黎明澈在主位坐下,示意柳怀远也落座,青竹重新换了热茶进来,又无声退下。
“山长今日登门,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吧?”黎明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
“柳某今日前来,是想请王妃高抬贵手,放过世家一马”柳怀远开门见山,语气恳切。
黎明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柳怀远,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藐视皇权、袭击王驾,山长觉得,本妃该放过他们?”
柳怀远沉默片刻,轻叹一声:“王妃,隐世家族门生遍布朝野,若您真将他们灭族,朝野震动,天下士子离心,于您、于摄政王都不是好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世家虽盘根错节,却终究是这大燕的根基之一。
王妃若将他们连根拔起,这根基断了,大燕的江山怕也要跟着摇晃。
柳某并非为他们求情,只是恳请王妃三思,给世家留一线生机,也给自己留一分余地。”
黎明澈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柳怀远,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本妃该称呼您为柳山长还是北堂山长呢?”
柳怀远神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常,低声道:“王妃果然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诈你的,没想到你还真是”黎明澈轻笑一声“本妃与王爷一路归来,除了你们北堂家没出面,其余世家皆动了手。如今你上门,本妃不得不多想”
柳怀远一愣,随即苦笑摇头。
“山长是不是很怀疑,本妃为何能知晓你们世家所在的位置?”黎明澈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目光却落在柳怀远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柳某确实不解。”柳怀远坦然承认,目光中带着探究“隐世家族避世数百年,族地所在极为隐秘,便是皇室秘档中也未曾记载。王妃是如何得知的?”
“这世间之事不可能毫无踪迹,如果你们不凑到本妃面前,本妃还真不一定能精准定位你们氏族所在。
可你们偏偏要跳出来,所以本妃便顺着线索,一路摸到了你们的根。”
“商道、武林,都在本妃的掌控中,你们世家子弟再谨慎,也总要采买物资、传递消息、行走江湖。只要动了,就会留下痕迹。”
柳怀远听完,沉默良久“王妃手段,柳某佩服。”
“山长,不该起的贪念不要起,不该伸的手不要伸。
本妃之前懒得查你们,是因为之前是狗皇帝在掌权,这大燕如何,与本妃没有任何关系。
可如今,这大燕是我夫君在掌权,而你们,越界了。”黎明澈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看在本妃初入学时,你允许王爷进入学院的份儿上,本妃可以给北堂家一个机会。
本妃不似先帝那个废物一样,任由你们世家踩在头上也不敢吭声。也不像王爷那般仁慈,被人欺到头上还要顾及朝野安稳。
本妃行事,向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要么,北堂家归顺王爷,要么,北堂与另外三家一同陪葬。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山长空着手回去不是”
柳怀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世家归顺,这无疑于将家族数百年积累拱手相让。
他今天似乎就不该来!
柳怀远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黎明澈:“王妃的条件,可容柳某与族中长老商议?”
“随便”黎明澈随意地点了点头“谢珩应该还有几日就到你们氏族了,届时,你们可以与他详谈。
本妃只给你们一次机会,错过了,便再无转圜余地。”
柳怀远离开之后,黎明澈轻嗤一声。
这年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世家盘踞千年,自认为历经了数朝更迭而不倒,随意拨弄风云,却忘了这天下终究是皇权之天下。
之前朝代允许他们存在,是因为皇权不够强,无力彻底铲除。
所以他们既允许皇权存在,又不允许皇权太强。
一场场战役皆是因为他们而起,皇家未必不知道,可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动他们,便等于动摇国本。
自己可不管那些,听话的就留下,不听话的,就让他们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自己的软肋从来只有阿玉,至于天下,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大不了,都别活!
有一种“终于要名正言顺了”的默契感
苏玉一觉睡醒,天已经暗了,屋内已经点起了烛火。
黎明澈正搂着他,跟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睡的正香。
苏玉轻轻动了动身子,黎明澈便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苏玉无奈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松一松,夫君去如厕”
黎明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松手,反而把脸埋进苏玉颈窝里蹭了蹭。
苏玉哭笑不得,只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哄了一句:“乖,马上回来。”
这才让黎明澈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苏玉起身随手披上了中衣走到净室解决了生理需求,净了手,这才回到了床榻边。
他刚躺下,黎明澈便像有感应似的,又缠了上来。
翌日凌晨,苏玉先醒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未亮,不过得起身梳洗准备早朝了。
他想起,身上的八爪鱼不许,熟悉的拉扯之后,苏玉才从床上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黎明澈,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澈儿,要跟夫君一起上朝吗?”苏玉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
黎明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不去……困……”
苏玉无奈摇了摇头,拎起被子,将他白花花的大腿和屁股盖好,又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那夫君走了,你再睡会儿。”
黎明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苏玉去前厅简单的吃了一口便坐上马车前往宫中。
三个月没回京,公务倒是没积压多少。
朝堂机制已经成熟,各司其职,压根不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
再加上这几个月有谢珩在,朝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他只需过目几份紧要奏折,签批几个关键决策即可。
散朝之后,将六部尚书叫到皇帝的御书房,简单询问了这三个月各部的大小事务,又针对几件要紧事做了批示。
之前苏玉从来不会动用皇帝的御书房,如今却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那张龙纹书案后。
六部尚书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位年轻的摄政王,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该换个称呼了。
只是谁也不敢多嘴,只低头应诺。
这两年他们已经习惯了摄政王的王诏,之后恐怕就要习惯这位的圣旨了。
六个人心里竟有一种“终于要名正言顺了”的默契感。
半个月后,谢珩已经抵达了氏族所在之地,有无忧阁协助,藏在大燕千年的世家隐藏之地终于是显露在了世人眼前。
除了北堂家,其他三家都被谢珩以雷霆手段端了。
北堂家主亲自去拜见的谢珩,并奉上了北堂家世代珍藏的《九州舆图》与《氏族秘录》,以示归顺之意。
谢珩一早就收到了黎明澈的消息,此刻见北堂家比较识趣,便没有赶尽杀绝,只收缴了其私兵与半数家产,留了北堂家一条生路。
至于其他三家,因为他们的反抗,谢珩毫不留情,全部都灭了。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一个人都没放过。
消息在天下传开的时候,不少士子再一次对苏玉口诛笔伐,说他残暴不仁、屠戮世家。
但民间的声音却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毕竟不关百姓的事儿,苏玉让他们吃饱饭,不挨饿,不受冻,日子过得比从前安稳,谁还管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爷们是死是活。
黎明澈将闹得最凶的几个士子脑袋挂在了城门口,又抄了几家暗中煽风点火的清流府邸,流言便迅速平息了。
士子们也都学乖了,毕竟命比嘴硬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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