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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正撞上韩致行黑色的眸子,两人一高一低,从某个角度看会觉得荀颂一头扎韩致行怀里似的,两道影子错在一起。
韩致行今天上午出去了一趟,所以还穿的黑色衬衫,荀颂已经换了行头,长裤、圆领短袖,跟其他游客无异,头发也没像往常一样梳得整齐,随意散着,这下没班味儿了。
“欸?”荀颂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后腰,韩致行刚才只是揽了他一下很快就松开,但身后却像是被什么烫到,还留有触感和热度。
“这么巧?”他睁大眼睛,这不是开玩笑,首都这么大,偶遇这种事情简直不敢想象。
他跟高星冶招手,介绍他们认识:“这是我朋友高星冶,这是韩工。”
韩致行伸手过去:“韩致行。”
高星冶一听这名字有种终于见到真人的感觉,和他握了下手说:“你好。”
“你——”荀颂本来想问韩致行是不是也在附近玩,但不知怎的换了种思路,“你不会住这吧?”他说着用手随便指指周围。
韩致行不出意料地“嗯”了声,往湖对面某处看去,“住那边。”
“吃完饭出来逛逛。”他继而说。
说完他转身要往前走,看了眼荀颂,“一起吗?”
荀颂看现在时间还早,问过高星冶后两人跟上步伐再转转。
韩致行带着他们往人不那么多的胡同走,同时充当免费导游,介绍这边的布局。
胡同里有不少小店,基本上是酒吧和餐厅。高星冶注意到一家酒吧门口放了两个大缸,里面是荷花,这倒有点清新脱俗的意味。
荀颂跟着他多看了两眼,说有点像阳城前庭的装修风格,高星冶“嗯嗯”两声说是。
前庭是阳城数一数二极有格调的会所,门口也是这样放了两个水缸养荷花。
“进去坐坐。”韩致行把门前的珠帘掀开让他们进去。
进到里间才发现是间小四合院,厢房里改成卡座,中间院子是露天的座位,真是别有洞天。
“致行?”
一个老板模样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见他们进来主动迎前,一手搭韩致行肩上另一边跟他握手。
韩致行让荀颂他们随便坐,他跟老板聊两句。
里面人还蛮多,荀颂挑了个院子角落的位置坐下,今日本没有饮酒的打算,现在只能却之不恭了。
他看老板点了烟问韩致行,后者没接打火机,两人站调酒的窗口前对着门口说话。他注意到韩致行方才掀珠帘的动作十分熟练,原来是这里的常客。
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下,韩致行手插兜里,双脚站得稍微分开,肩膀很松弛地下坠,连带着整块后背往后松。荀颂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整理起今天的思绪。
韩致行好像一贯擅做决定,与什么人都能打交道。就拿今天在电话里的表现来说,他不会像朋友之间的帮助,更似在替自己安排。他有人脉广、方法多,在荀颂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替他做好规划,甚至没来得及多问一句“你觉得呢”。
荀颂觉得韩致行这人不是霸道或者什么不好的,是有些强势,你看他那张一天变不出几种情绪的脸就知道。荀颂觉得自己也很有主见,但仅限于对自己,韩致行却可以自如地为他人做决定,这是长期的独立自主、自信和对周围事物高程度的认知导致的。
第一回见面时韩致行给他新手机和现金,什么都没多问便让他第二天买票回家;后来加上联系方式也是韩致行直接把手机递过来;甚至包括从首都开车回去接生病的他上班……
一时之间,荀颂也说不清楚对于这样的韩致行和这样的“安排”是接受还是排斥,或许处于中间,才会让他至少此刻不厌烦对方。
高星冶看荀颂不名意味地笑了下,用方言问他:“笑哪样你?”他俩相处时还是习惯说渝城话。
“没,看这酒吧挺有意思的。”他没认真回答。
转头服务生端了两杯玛格丽特和一份果盘过来放下,请他们慢用。他们没点单,不过荀颂方才看到那边说话两人有跟调酒师说些什么,所以他没问这酒水哪儿来的。
“记到我们第一次去酒吧没?”高星冶膝盖故意碰到荀颂的腿,那算是一段学生时代的趣事。
荀颂眼底黯了黯,“高二的时候。”
那回是康竞提议的,说他家不远的地方开了家酒吧,最近在发传单,酒水半价,喊荀颂他们哥几个去试试,长到十六七岁没进过那地方。
若是朋友都去,荀颂肯定是没理由不同意的。但祝弈宸说不行,讲马上要月考了,这样不好。念叨了好一通,劝他们不要去。
不过荀颂看出来了,祝弈宸哪里是不想去,明明就想得很。毕竟是自己暗恋的人,他自然读得懂祝弈宸的一些小语气和小动作,可他当时没拆穿。
后来月考完他跟康竞、高星冶几个把祝弈宸架着搞酒吧门口去了,几个人像模像样地穿了显老气成熟的衣服,很成功地混了进去。
其实那天晚上没什么好玩的,新鲜劲儿很快过去,他们几个在卡座那儿打了一晚上的扑克牌,把点的酒水和吃的都消灭干净就走了。
“我现在手机里面都还有那天晚上拍的照片我给你说——”高星冶点开微信选了十几张照片发给荀颂,“你那天故意把头发往后梳,康竞学你,你俩一人一个大背头哈哈……”
荀颂被揭了黑历史很想报复,奈何下一秒女朋友打电话来,高星冶忙不急地跑外面去接电话了。
他便自己一个人点开那些照片,发现高星冶那天晚上还故意抹了点发蜡把本来就是短寸的头发再梳立起来一些,可比他的多了。
“这更丑,还笑我……”荀颂抬手摸自己的头发,再往下摸自己的脖子,继而动作一顿,即使只露出半张脸,他也看到了某张照片角落里的祝弈宸。
“抱歉,聊得稍微久了点。”此时韩致行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瞟到他手机屏幕。
荀颂把手机关了放桌上,抬起头又无任何异常,“碰见熟人都这样。”
“你点的?”他看眼桌上的酒水。
韩致行看荀颂面前那杯已喝过几口,“老板送的。”
荀颂散漫“哦”一声,“我以为别人送的呢。”
韩致行视线扫到荀颂脸上,“以前经常有人送?”看似平常的询问。
“嗯。”荀颂叉了块菠萝送嘴里,转过脸去看那边拨弄吉他的人。
不是他说大话,以往跟姜序文去酒吧,回回都有人送些贵的酒和果盘什么的,男的女的都有,一晚上能拒绝好几道。到后来服务生都熟练了,只要是看送给荀颂他们的,一律先行推了说送不了。
姜序文已婚戴着婚戒,那么那些酒水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韩致行看荀颂扭着头看旁边,手放桌上撑着,修长的身段和透亮的眼睛。白皙的脖颈显出弧度,这份性感和从容没人会把他当男大,微光下怎么看也确实是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模样。
沉沉的目光平稳落在荀颂身上,往下停留到后腰的位置,韩致行不免地忆起不久前有些虚浮的、短暂的触碰,他手指微微扣紧,一时间暑气难消。
“我也有一把这种吉他。”荀颂看了会儿弹吉他,往后坐把背贴在椅背上,回过头跟韩致行说。
韩致行这才分出精力扫眼驻唱的吉他手,很快视线又回到荀颂脸上,“你会弹?”
荀颂拿起酒杯小抿一口,“我小学学了六年,后来读初中就没学了。”
说着他想起什么趣事,嘴角一提:“我大学舍友有两个也会弹吉他,还是吉他社的。他们从家里大老远背了吉他来,火车上睡觉都抱着。”
“我一开始还想着加入他们,谁知道他们大学四年每天都在重复同一首曲子的同一段,天天晚上宿舍都能听到《小星星》。”他笑意更甚,“原来他们就学过几个月只会这些,还好我没加入。”
韩致行对这些艺术的东西不了解,但还是语气良好地询问:“那你的吉他在吗?还会弹吗?”
“在。”荀颂想了想,“我大二开学带去学校,后来来北城的时候一块带来了。但是太久没练,也就那样。”
没有小说情节里的“那可以为我弹一首吗?”这样的问题出现,韩致行知道自己只能聊到这儿。
两人就着这事聊了会儿,高星冶打完电话回来,一坐下便说:“我看前边那几间院子像民宿?”
荀颂看向韩致行,“这得贵吧?”
“这边的四合院自住的少,多出租出去作会所,前面那一片是拿来改民宿。”韩致行说这边靠近景点自然商业化严重。
“想试试吗?”他说完后问。
“什么?”荀颂问出口就明白了,是在问他们要不要住民宿。
他赶忙摆手:“不了,我们等会儿回酒店,那也好得很。”
高星冶也搭腔,说这些民宿贵且同质化严重,这钱不花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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