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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喜欢简单且直白,回过头来看甚至毫无纪念意义,青春年少的一点心思罢了。
可是这一年的六月八号,祝弈宸看他的目光不再温柔,而是裹着强烈的抗拒和厌弃,继而从口中说出“这样很恶心”“你别这样”的话。
荀颂眼里的光黯了又黯,盯着祝弈宸看了许久才确认,对方的表情不是惊讶和难为情,好像真的很恶心。原来祝弈宸也会有这样难看的表情,可太陌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学校外的林荫道回家的,也不清楚这么大的雨自己淋湿没有。极其恍惚,脑子里全是不久前祝弈宸拒绝他的话,那些话像是在试图叫醒一个失足少年。
列车驶入隧道,光亮不再,与祝弈宸的好和坏都从今日起变成“回忆”,黑暗得只留车窗玻璃上荀颂自己落寞的神情。
手机屏幕亮起,他半天才有动作去看一眼,忽然在想要是高铁列车能开窗就好了,他有点闷——真不知道是不是要夸现在的软件太智能太贴心,弹窗在提醒他明天电竞比赛入场时间。
他很早之前买了两张电竞比赛的票,决赛在明天,两支队伍中有他和祝弈宸支持的战队,简直是好兆头。他早几天就跟家里人说了高考完要去北城,和朋友一起在那边过生日。只是原计划明天上午的高铁,提前到了今夜。
出了火车站,广场前零零散散的人,“北城南站”四个字在夜里红得刺眼。仿佛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干燥的,没有连绵的山峰,天空空旷,可自己的家渝城今天却在落着大雨。
荀颂想摸手机看眼时间,找遍全身才发现手机和钱包不见了。
“打个电话给家里人吧。”火车站民警倒了杯水给他,指指旁边的座机。
荀颂整个人就跟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脑子沉得很,别人和他说话都像隔着玻璃罩听不清楚。他还在想丢掉的钱包里有他和祝弈宸的合照、一起去科技展的票根……
半晌,荀颂才说了句“谢谢”。他叹口气,浑浑噩噩一晚上,现在该清醒了,总不能睡大马路。
他走到座机旁拿起电话,想着出门时肖莹高兴的神情,便把拨了一半的号码摁掉,改拨了小姨的手机号。
与此同时,远在海城的陆以观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给人打电话。
“致行?不是故意吵醒你,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帮个忙——”电话一接通陆以观就忙不及地说。
“还没睡。”韩致行在那头发声,声音又低又哑。
陆以观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多,韩致行又熬夜改方案。
“好好好,没睡正好——帮我个忙去南站接个人,照片我发你,亲戚家孩子在车站被偷了手机和钱包,你过去帮忙开个房间安顿一下,最好再给点钱。我现在在海城出差没办法,麻烦你跑一趟啊?”
睡得正香被自己老妈一个电话砸醒,母亲大人交待的事情陆以观不敢怠慢,在电话里也是火急火燎地跟韩致行解释,拜托他千万把人接上。
其实韩致行今天是不准备回家的,但接了陆以观的电话又想着顺路回家洗个澡休息几个小时再来,没说什么便答应了。
广场石墩子上,荀颂坐上面,手里转着自己的身份证。仔细想了想,情况不算太坏,他为了出站方便提前把身份证拿出来了。现在统筹自己手边的东西,只丢了钱包和手机,连裤兜里的十二块钱现金都还在。
真是,挺幸运的了。
远处两束车灯晃了下,荀颂闭闭眼睛,再睁开时一辆黑色的svu缓缓停在他面前。六月初的北城,凌晨的风大得很,将香烟的烟雾野蛮地覆盖到他身上,他眯了眯干涩的眼睛。
韩致行把烟摁灭在车上的烟灰缸里,转过头对上坐着的人的视线,看荀颂穿着白t恤踩着球鞋,模样倒是好认。
他用低沉的声音问:“荀颂?”
荀颂坐着的,稍微仰视车里的人。
那是张冷脸,头发剪得太过短,眼眸黑如长夜。明明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但是寸头、衬衫加一辆红旗的车,让他蓦然觉得车里的人有些粗野。
也许这人是荀颂见到的第一个北方男人,很符合他的刻板印象,但在这样的夜里,却也让他多少有了点儿安全感,以至于会让他时隔多年也能立刻认出。
见他不动也不答,韩致行没多问,“你小姨让我来接你的,上车。”
“嗯,我去跟警察说一声。”这会儿应得快,也不怕是坏人诓骗,荀颂站起来往旁边的派出所走。
等人站起来,韩致行发觉他并不矮,大概有一米七八到一米八的样子,说话声音好听且不带那么多难过。看起来也没陆以观电话里说得那么可怜兮兮,走回派出所的背影只有那么一丝丝落寞,相反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洒脱。
拿上自己的包,荀颂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来坐好。先前那点烟味让他有点不怎么舒适,好在上了车里面很干净,隐隐有清洁剂的味道。
韩致行没多和他说话,只说去附近酒店给他开个房间让他睡觉。荀颂抬手揉了揉自己发干的眼睛,他没哭,但挺疼,是该睡觉了。
他把书包抱在身前,转头看外面的夜景,好像也没有那么差,虽然不如渝城山清水秀,倒也别有韵味,他暗暗舒口气,任风吹乱头发。
火车站附近不缺住宿的地方,韩致行没有随便挑个地儿给他放下,而是找了其间看起来最好的一家酒店,带着他办了入住。
关上房间门后疲惫感如潮水般顿时袭来,高考加连夜赶火车,荀颂不是铁人,放了书包钻进卫生间洗澡,再不睡就天亮了。
洗完澡出来,“噔噔”两声有人敲门,他从猫眼看是刚才那人,就给开了门。
扑面而来一股水汽,韩致行看着他。荀颂擦得半干的头发虽然不滴水,只是搭在他额头上终于显得这个人有点漂泊异乡的乖顺和可怜了。
“这是新手机,里面还有点儿现金,明天早点买票回去。”韩致行把装着手机和钱的手提袋递过去。
荀颂垂眼看那袋子,再去看韩致行的脸色,眉眼间泄出些疲态,说话声音低得厉害。之前以为他走了,现在又来送东西,确实耽误对方太多时间。
所以荀颂接过袋子跟他说“谢谢”,韩致行微不可察地收了点下巴,转身去旁边按电梯了。
荀颂看他等电梯,莫名注意起眼前人肩膀很宽,侧面看去鼻梁怪挺的,不说话时显凶。
关上门,他才想起来麻烦人家一晚上,居然忘记问名字。说是小姨让他来的,可明显和小姨也差着辈,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北方,肯施以援手应是相当不容易。
后来他问过小姨,小姨说她也不认识,当时让她想在北方特别是北城有没有什么相熟的人能帮上忙,自己也是无从下手。最后找的是大学舍友,整整一个宿舍就那一个北方人,舍友听了爽快地说“交给我”。
之后的某天,小姨给荀颂反馈了个名字,但那名字具体叫什么到如今也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第二天他的十八岁生日,一个人去看了比赛,他支持的队伍意外地输了,警察跟他说小偷流窜去了其他城市,他把祝弈宸的联系方式删了,最后又是赶夜里的高铁回的家。
荀颂不是刻意记住苦难的人,但八年了,他没法忘记。糟糕的生日,糟糕的十七岁最后一天,糟糕的十八岁第一天。
“当时颂哥还教我怎么写实践报告,特别是怎么凑字数……”车里庄禾还在兴致正好地述说着他跟荀颂大学时候的事。
荀颂瞳孔渐渐聚焦,忽然有种什么都没变的感觉。熟悉的车内清洁剂的味道,同样开车的人,不变的夏初。
当然,也可以说变了。韩致行比八年前更硬朗许多,眉眼间多了沉稳,头发也长了不再是短寸。说不定也更有钱了,车从十几万的红旗变成了七十多万的沃尔沃。
听庄禾说到这儿,他彻底回神,笑着“欸”了一声,跟庄禾说:“这就不用说了吧?别让你哥觉得我带坏你了。”
庄禾说了句“没事儿”,往车窗外一瞟,看着有些熟悉的街景,突然伸手拍拍韩致行的肩说:“哥,我发现咱们住的地儿和宜华园顺路的是不?”
韩致行没开导航也开得轻车熟路,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地方顺路,但他想起什么,看眼后视镜。“荀先生在哪个图书馆工作?”
庄禾心里纳闷,都说了是同事,自己实习的地方也早已经说了八百遍,他哥是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不过荀颂没多想,应道:“长宁区图书馆。”
庄禾看他哥“嗯”一声又准备静音,就凑过去,“我是说,既然顺路的话,这几天能不能都捎上颂哥啊?”
他心里记着昨天的事,是男子汉就要勇于承担,他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每天上下班让荀颂搭个顺风车,也好弥补一二。
没等韩致行点头或摇头,荀颂先拍拍庄禾的肩说不用麻烦,自己可以坐地铁,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还不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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