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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人,沈大人,我们怎么敢通番啊,”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越恩他,他之前买了一块地。”



    “一块?”沈宏博自己就是商户出身,实在很清楚商人为了利益都能做出什么来。



    “就是,我们老家有几块耕田连不到一起,但为了能一起雇人种地,就买了一块地,他这几年就忙这个事了。”



    林与闻偷偷笑了一下,就买一块地能忙几年,这个地也太难买了。



    沈宏博已经懒得再听他说谎,“你老家是哪?”



    “塘县。”



    沈宏博起身,手指指着陈行首,“行,你不说我自己去查,但我告诉你,真让我查出来什么,你儿子可不是剁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这要不是知道前因后果,林与闻真觉得沈宏博这凶恶模样实在是个酷吏。



    陈行首还在呜呜哭泣,林与闻也觉得自己今天无法休息,就饮了一口手边的茶水,问了个他很好奇的问题,“三十万两黄金,得有多少啊?”



    陈行首停下来,看着林与闻,有些迷茫,但老实答,“大人,我也不知道,我换成了银票的。”



    对对,真把黄金摆在那,绑匪估计也抬不走。



    “那换成银票有多少?”林与闻问。



    “大约,”陈行首比划着,“按照几家钱庄现在最大面值的银票来算,也有这么大一箱了。”



    林与闻努着嘴,那绑匪肯定要找人来抬,到时候让季卿带着锦衣卫,一网打尽就可以了。



    但是绑匪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他们抓住吗?



    绑架案(四)



    “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卑鄙了,”沈宏博在酒楼二楼远远向永定门外望着,手里还给林与闻剥着花生,他的手法很熟练,轻轻一捻花生壳就可以剥出很完整一个花生仁,“让袁季卿送钱,那不是直接就把人逮了?”



    “你是那种喜欢给自己加难度的人吗?”林与闻真心提问。



    “不是,你不知道,我昨天带人查了下这个陈越恩,”沈宏博眯着眼睛,“他那是买块地吗,他家是只有一块地,靠他各种钻营,现在几乎有半个县的规模。”



    林与闻虽然想到陈家会这么做,但是真的听到这些还是觉得有些心里有些堵,“怎么回事?”



    “记得三年前大旱吧,许多农户只能卖田求生,他那时候下手,压低价钱,已是圈起了一大片耕田了,”沈宏博皱着眉,“而后他修改地契,把他家的上等田改为劣等田,少交了不少税,又把别人的劣等田改为上等田,逼得人家交不上税,再卖田给他。”



    “那……”林与闻看他。



    “肯定是买通了县里的算手和书手,那些等我慢慢去查,你先听我说完,”沈宏博做了个手势,“他还篡改徭役的顺序,硬让人家家里出了远门的男丁服役,结果给不出人来,他就要人家以钱代役。”



    他吸一口气,“他再放印子钱给人家,吃人家绝户。”



    这之后的事情真是很容易想象。



    “一个晚上,你就能查到这么多事情?”林与闻的脸鼓鼓的,沈宏博剥一个花生他就塞嘴里一个。



    沈宏博哼了一声,“我干什么的啊,这些小手段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次,我当年在户部专门盯过一阵黄册,那些乡贤豪绅所有的脑子都用来怎么祸祸百姓了。”



    这确实,就是把薛大人这个户部尚书搬来,也不一定能比沈宏博更熟悉这些。



    林与闻又问,“那你有目标了吗?”



    “有什么目标,”沈宏博想到这个就来气,递上花生米,“全是目标,恨他的人太多了,我上哪找目标啊。”



    林与闻想了想,“但如果他欺负的都是贫苦之人,你就应该找找能有现下的能力报复他的人,也就是说那些绝户了的是可以排除出去的;再有就是有心要报复他的人,所以那些将就还能活下来的家庭也可以不去管。”



    沈宏博听得一愣一愣,“你这么说的话,一下子范围就小了。”



    林与闻和沈宏博做事方法不一样,有时候这样合作一下,效率高多了。



    “不过我看,绑匪要是够胆气,别要钱了直接给他宰了算了。”沈宏博啧了两声,又给林与闻递了杯水,“吃这么多,咸不咸?”



    林与闻耸着肩膀,意思是他还能吃。



    午时一到,他们俩都看向永定门外的袁宇。



    袁宇守在那箱子边上,左右看看,永定门外住的都是些寻常百姓,实在看不出谁像绑匪的样子。



    今天风很大,晚上似乎又要下雨,大家都抱着身子走得很急。



    这绑匪的信写得含糊,他也没说不能让人守着,更没说谁来取这些钱,甚至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这三十万两黄金到底够不够换条人命。



    难道就把钱放在这里,自己离开吗?



    袁宇呼了口气,手臂交叉在胸前,抬头看了一眼林与闻,但林与闻也是一副迷茫的表情,朝他摊着手歪头。



    他不是处理过绑架案吗?



    现在什么意思,让他自己看着办吗?



    袁宇刚转回身子,突然被人撞了下,一回头竟然是个半人高的小孩,他抓住小孩的手,“怎么回事?”



    小孩对他咧嘴一笑,“官爷,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袁宇。



    袁宇看到这个盒子与之前的盒子差不多大小,心想不会又是只手吧,他不怕血腥,但不代表喜欢看这些。



    他一只手抓着小孩子的衣领,一只手接过盒子,刚要再继续盘问,突然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一起冲了上来围住了袁宇。



    其中一个小女孩,没有扑向袁宇,反而打开了那个装满银票的箱子。



    林与闻和沈宏博同时站了起来,一张张银票乘着大风,雪花一般飞向街道,那个打开箱子的女孩也像看到了雪,两手合在一起,像是在许愿。



    刚刚还行色匆匆的百姓都停了下来,伸手去抓那些银票。



    那全是面值最大的银票啊。



    只要一张就可以让他们逆天改命,过上富裕的生活。



    林与闻张大了嘴,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



    一直在远处被官兵们护着的陈行首奔跑着上前,“不要拿,不要拿,这都是我的钱,我的钱!”



    他涕泗横流,比之前丢了儿子还难过。



    袁宇满身挂着小孩,根本没办法行动,只能对手下人喊,“愣着干什么!”



    锦衣卫近身,场面一下子就控制住了,但是该出现的绑匪并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有袁指挥使一个一个从身上摘小孩的奇观。



    ……



    林与闻看着这一大帮孩子,身边陪着李小姐。



    “你们现在都是重要的证人知道吗?”他大着声音,希望这些孩子能稍微听听自己的,“本官,需要你们,描述出来,让你们捣乱的人,的样子,明白吗?”



    小孩子们堆在一起笑,最开始给袁宇盒子的那个大孩子更是一副不屑的样子,“大人,你是结巴吗,怎么,不会,好好,说话啊?”



    林与闻顿时气得脖子都红了,“你,顽童,老实一点!”



    怎么急起来还真结巴了呢!



    大孩子嘎嘎笑,“大人我跟你说吧,那个人长得啊,”



    林与闻赶紧对李小姐使了个眼色,让李小姐赶紧画下来,李小姐也准备好,认真盯着那个孩子,但却听到这孩子说道,“和大人你一个样!”



    又是一阵哄笑。



    林与闻捂着脸,他长得太不凶了,这些孩子没人听他的话。



    “够了!”李小姐使劲拍了下桌子,高亢的声音吓得这些孩子一震,“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这戏弄官员很有意思啊!”



    “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就不用付出代价吗,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做的事情按照律法要被关起来多少年!”



    那个大孩子抿起嘴,“我们做的是好事,好的大人是不会关我们的。”



    谁说的!林与闻现在就想把他们全关起来。



    “就算你们做的是好事,也该按照正确的方式来做,不然再劫富济贫的义贼也是贼,”林与闻苦口婆心,“贼,你们懂吗?”



    这些小孩子流浪街头,为了一口吃的根本不会去想所谓善恶的问题,偷盗对他们甚至是一种本能了,甚至偷得多的,偷到了东西分给别人的人在他们眼里是英雄一样的存在。



    “贼,就是这样。”黑子把面具摘下,露出刺在他脸上的字。



    林与闻吸一口气,惊讶地看着黑子。



    黑子却笑了一下,不甚在意,“大人,得让他们知道后果,才能做个好人。”



    “你们要帮着大人,不然你们也会带着这样的刺青过完一生。”黑子看着他们就像看着曾经自己,年幼时行差踏错的那一步,很有可能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小孩子们虽然不通事理,却很能辨别谁是自己人。



    那个掀开箱子的女孩先开口,“那个人包着脸,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在永定门外守着,到午时的时候就去打开那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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