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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贴了一张告示:自下月初一起,天下文字统一用秦篆。
六国旧字一律废止, 各郡县官府文书、市井契约、学馆教材,全部用新标准字体。
石渠阁自即日起开设小篆培训班,各郡县派遣书吏来咸阳学习, 学成之后回本地教其他人。
告示贴出去当天, 石渠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秦国士人, 有六国旧贵族,有来看热闹的黔首。
公孙戌挤在人群最前面,把告示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 撇了一下嘴,回过头对旁边的人道:“李斯这字写得比以前好了。”
韩非正好从石渠阁出来,听见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尾音微微上扬,道:“你现在夸李斯, 他也听不见。”
公孙戌哼了一声, 道:“谁说我夸他, 我说的是事实。”
韩非没有接话, 只是把手里那卷刚定稿的秦律统一版递给李斯, 道:“第一批印好之后, 先送到各郡县推广站, 让赵院长帮着分发。”
李斯接过, 道:“师兄放心, 印刷所已经排好版了。”
同一天,相里勤在将作营烧出了第一批标准器。标准尺是铜制的,长一尺,宽一寸,厚三分,上面刻着秦篆“标准尺”三个字,侧面标注了刻度,每一度都是相里勤亲手校准的。
标准量器是铜制的,一升、一斗、一斛各一套,每一套底部都刻着将作营的标记和校准日期。
秦半两的铜模也烧出来了,正面是“半两”二字,背面是少府的标记。
相里勤把第一批标准器装进木箱里,亲自押车送到咸阳宫。
嬴政把标准尺拿起来,放在案上,用手量了一下,然后又拿起标准量器,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标记,道:
“以后这些标准器每一件都要有将作营的标记和校准日期,各郡县每年校验一次,校验不合格的,由将作营收回重铸。”
相里勤领命,补充道:“将作营已经在赶制标准砝码和标准容器,第一批能覆盖三十六个郡,每个郡发一套样本。”
嬴政道:“先把这第一批送到各郡县推广站,让许行和赵姬帮忙分发,他们在各地都有站点,分发速度最快。”
吕不韦在各郡县同步回收旧币铸新钱,他的商号在六国旧地有数百家分号,每家分号门口都贴了同样的告示:
旧币换新钱,按成色和重量折算,亏耗由吕氏商号承担。
告示旁边放着一只铜制的标准衡器,是相里勤的将作营统一制作的。
吕不韦站在大梁分号门口,看着黔首们排队换钱。
人群里有拿刀币的,有拿布币的,有拿圜钱的,还有人从怀里掏出半块郢爰,问:“能换多少秦半两?”
账房一个一个过秤,秤砣在衡器上移来移去,每称完一个就在账本上记一笔。
有个老人拿着一把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刀币,问:“还能不能换?”
账房接过来在衡器上称了称,报了折算数目,老人把刀币放在柜台上,接过几枚崭新的秦半两,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道:“这钱真新,”然后揣进怀里走了。
吕不韦目光没有离开柜台上那杆标准衡器,然后对身边的账房道了一句:“换得越多,亏得越多,但亏这一回,以后就不用再亏了。”
账房道:“相国这笔账算得清。”
吕不韦道:“这也不是什么账,天下统一之后,最大的生意就是货币。”
赵姬的推广站在六国旧地立起了石碑,碑上刻着标准尺的刻度、标准量器的容量和新币的图样,配上小篆注解。
许行带着新收的徒弟们在碑前搭了简易的农技培训场,教黔首怎么用新标准记账、怎么用秦半两缴赋税。
赵姬站在泾阳推广站门口,看着那块刚立起来的石碑。碑上的小篆是她自己一笔一画描上去的,描了好几个晚上,有几笔歪了。
许行道:“歪了重刻。”
她微微摇头道:“歪了也是字,黔首们学的时候就知道这字是人写的。”
许行道:“这就就是你道的新式教学。”
赵姬笑了一下,道:“石碑比表格法更耐用,风吹日晒都不怕。”
韩非把新秦律分发到各郡县,第一批印好的秦律统一版从石渠阁印刷所运出来,李斯亲自盯着装车。
每辆车都配了防水油布,沿途经过水泥路和中转仓,按灭楚时建立的后勤运输体系运行。
韩非把一本秦律放在案上,在扉页写了一行字:
秦律统一版,天下同法。
。。。
嬴政让各郡县把六国旧马车各调一辆到咸阳。
几天后,咸阳城门口的水泥路上同时跑过了六辆马车。
每辆车的车轨宽度都不一样,韩国的车轨最窄,齐国的车轨最宽,赵国的车轨介于两者之间。
嬴政站在城楼上,看着那六辆马车在水泥路上并排跑过,六道车轨,六条印子,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方。
他对身边的李斯道:“从下个月开始,所有的车轨都按秦国的标准改。以后从咸阳到蓟城,从蓟城到寿春,从寿春到临淄,所有的车跑在同一条路上,所有的车轮压在同一道辙里。”
“从今往后,天下同轨。”
李斯看着那六道车轨渐渐被新铺的水泥覆盖,道:“诺。”
嬴政看着远处那六辆马车消失在暮色里。
晚上,嬴政正对着舆图标注驰道路线,咸阳到蓟城、蓟城到寿春、寿春到临淄,每一条线旁边都写了预计工期和所需物料。
他把相里勤今天送来的标准器校验报告翻了一遍,道:“阿娘,以前政觉得灭六国是最难的事,现在政知道了,统一天下后,让六国的人读同一种文字,走同一条路,更难。”
099道:“灭六国用的是震天雷和骑兵,统一天下用的是标准尺和秦半两。前者是破坏,后者是重建。你能做好前者,也能做好后者。”
嬴政:“阿娘以前教过政,破坏容易重建难。今天政把标准尺和标准量器发到各郡县,把新币和文字同时铺开,发现最难的是要让每一个黔首都相信。”
“从今往后,这把尺不会变,这枚钱不会贬,这条路不会被战火烧断。”
“这份信任,比任何制度都重要。”
099:“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很高兴。”
。。。。
章台宫
吕不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泰山传回来的信报。
他道:“修到泰山的驰道已经铺好了,大王什么时候去。”
嬴政接过信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案上,道:“再等等,路是通了,但路边的石碑还没立起来。”
“等推广站把标准尺的刻度刻在每一座石碑上,等六国的黔首都学会了用新度量衡和新文字,寡人再去泰山。”
吕不韦想想,也觉得对,现在刚统一不久,泰山什么时候去都行,因此道:“诺。”
那一天,从咸阳到蓟城,从蓟城到寿春,从寿春到临淄,所有的车轮都压在同一道辙里。
那道辙从咸阳开始,会一路往东,延伸到函谷关外,延伸到新郑,延伸到邯郸,延伸到蓟城,延伸到寿春,延伸到临淄。
六国旧地上最远的那条车辙,也连着咸阳。
。。。。
标准尺发到泾阳那天,赵姬在推广站门口支了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相里勤从将作营送来的铜制标准尺,旁边立着许行刻的石碑,碑上标准尺的刻度、标准量器的容量、新币的图样清清楚楚。
告示贴出去好几天了,上面说:“各郡县黔首可以到推广站免费领标准尺,旧尺一律作废,田亩重新丈量,赋税按新标准核定。”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天还没亮就有人背着旧尺在门口等,队伍从推广站门口一直排到田埂边。
姜老汉带着姜大姜二维持秩序,一人发一个竹牌,叫到号的上前。
有个农户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旧韩尺,刻度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走到桌前,把旧尺放在桌上,问赵姬:“大人,小人这把尺还能不能用:”
赵姬拿起旧尺和标准尺并排放在一起,两把尺并排放在桌上,差距一目了然。
她把两把尺都举起来,让农户自己看,然后她说:
“这把旧尺比标准尺短了,用旧尺量出来的田亩比实际小,赋税按旧尺缴,你每年多缴了不少粮。”
农户一听,连忙问:“多缴了多少?”
这个可是关乎粮食问题,可是要问清楚啊,马虎不得。
赵姬让农户带路去他田里,用新尺重新丈量了一遍。量完之后一算,道:比旧尺多出将近两成。”
农户蹲在田埂上盯着新田契看,站起来把新田契捧在手里,逢人便说:“新尺比旧尺公道。”
类似的事在各郡县推广站不断发生。
赵国人发现赵国旧尺比秦尺短,魏国人发现魏国旧亩比秦亩小,韩国人发现韩国旧斗比秦斗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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