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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昂起头,神色无惧,眼中却流露出几分不被信任的痛心。
“你我相识百余年,曾被人像蝼蚁一般踩在脚下,经历过多少非人的折磨才换来了今天的一切,我以为……有些事情不须告知你的,原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颤抖的尾音让人听得一阵心酸。
“晼晚……”
御红尘怔了片刻,苦涩道“归尘她并不会背叛我啊!你缘何糊涂了……”
“白姑娘天赋太强,我不敢赌她甘愿为你留在魔宗。”
宴晼晚捉了她的手,恳切道“我虽走错了一步,可白姑娘还是安然无恙回了魔宗,我后来亦是想留下她的,可惜……”
她说着看向沈听风“可惜白姑娘上了清澂峰……”
沈听风负手而立,仿若事外之人,在宴晼晚提及清澂峰时,淡淡看过去。
一个与御红尘共同经历百余年苦难相携至今的人,难怪御红尘对她深信不疑。
看来她说什么,今日这位魔宗宗主都不会再相信了。
她突然就冒出个念头,想在御红尘面前杀了这个女子。
前尘归尘心灰意冷上清澂峰寻死,她也想让眼前这两人体会一下何为万念俱灰的绝望!
月色长剑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手中。
平地忽然乍起满天杀意,四域剑阵的流光在瞬息之间将几人包围。
御红尘才与沈听风大战一场,对她四域剑阵之威仍余有震撼,更何况她此番杀意毕现,一下落了两道剑阵在此。
万剑剑吟,宛如雷鸣龙啸充斥在整座剑阵之中。
被沈听风夺了先机,便失去了一重取胜的机会,御红尘倒是不怕同沈听风再打一架,可宴晼晚修为只在先天境,剑阵之中天罡剑意无穷,她并没有把握能护得住她。
不待她多思虑,一道剑意如飞虹掠水,直直地,朝着宴晼晚而去。
御红尘情急之下抛出悬阵枢,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击碎了那道剑意。
然而下一刻,她刚松下来的气息骤然绷紧。
沈听风的身影不知何时落在了宴晼晚身后,那柄月色长剑正冷漠的横在女子纤弱的咽喉处。
“本君想知道,你的玲珑心在此番境地,能有何用处?”
沈听风嗓音清冷平淡,传入宴晼晚耳中却无端听出来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是实力高强者无惧一切阴谋诡计的冷傲!
宴晼晚能以先天境在曾经宛如地狱一般的坤墟活下来,这样的生死险境她经历过无数次。
她从一瞬间的惊愕之中很快回过神,镇定道“沈峰主过誉了,宴某心思再玲珑,如今对上沈峰主自然毫无用处。”
“那!你便去罢!”
凛冽的剑锋割破肌肤,一缕殷红的血随之顺着素白的脖颈滑下。
“不要!”
“不要杀她!”
御红尘惊的魂飞魄散,用尽全力冲过去阻拦。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原本要切下去的剑锋倏然一顿,沈听风迟疑了片刻,轻抬眼眸,问她“当年你从何处知晓归尘身负魔剑?”
御红尘见她不再有动作,重重松了口气。
“当年有人送了消息到坤墟,事后我也曾查过是何人,但是并未查出来线索,便作罢了。”
沈听风缓缓皱起眉头,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宴晼晚是生还是死,全在沈听风一念之间,御红尘不敢冒险仅凭这几句话就让她打消念头,又道“那时魔宗大局未定,我根本无暇追查此事,只知晓消息来自域外,并不是坤墟中人透露的。”
坤墟那时候处在几方势力均衡的格局,若有这样一柄能改变格局的魔剑在,谁会将消息平白送给旁人,早已自己去取了!
“那当年的神秘人……”
沈听风话未说完,御红尘便知晓她要问什么,忙道“我与他并不相识,他阻拦你让我得以带走归尘,实属巧合!”
一无所获。
沈听风眸中疑色更深,手下却缓缓撤回了长剑,挟人性命本就不是她的性子,只是确实想从御红尘口中知道一切。
可惜,御红尘一无所知。
她收起长剑,同时,四域剑阵也一并消失。
御红尘一把将宴晼晚拉过去,待确认她不会再有危险后,警惕地问沈听风“归尘身死道消,沈峰主今日又为何要问及当年之事?”
只要与宴晼晚无关,这魔宗宗主的心思倒也敏锐。
沈听风平淡道“本君曾因那一战闭关二十载,为了寻仇!”
御红尘眼中闪过疑色,淡泊如烟的沈听风会寻仇?想到她方才挟制宴晼晚那一幕,又觉得也许是有可能的。
她对沈听风拱手道“沈峰主下回若是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本座便是,晼晚修为低受不得这般惊吓。”
言外之意,再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不必挟制一个修为低微的弱女子,以强欺弱!
沈听风不置可否,飘然朝长仙观的宗门飞去。
沈听风御器落在长仙观山门,立时便有弟子迎上来,叠掌一礼“清澂真君!观主正在长生殿等候,特地派弟子前来为真君引路!”
她淡淡颔首,跟着引路的弟子拾阶而上。
镜湖属长仙观地界,她方才在镜湖之畔弄出那样大的阵仗,萧停仙知晓她到访,也无奇怪。
拐过两重山道,到半山时,弟子单手一礼,指向眼前一座青瓦红墙的殿宇,道“此处便是长生殿,弟子退下了!”
大殿广场由青色砖石铺就,在正中太极之位,耸立着一尊十重香塔,宛如天穹擎柱一般,比大殿还要高出几许。
塔中香火缭绕,烟云袅袅生起,逐渐混入白云之中。
沈听风回首望去,远山脚下镜湖那一半阳极之水,在上空云烟的晖照下,泛着粼粼光泽。
原来太极之象是如此来的。
沈听风不禁又看了一眼这尊香塔,塔身色泽古老,通身镌刻着复杂的图纹,烟云一重一重登上塔顶,却看不见塔中燃烧着何物。
“此物名作十重天,意为道法十重才算圆满。”
青袍道长手持浮尘,腰负长剑,由殿中石阶缓缓走下,打了个稽首,笑吟吟道“沈峰主,别来可好!”
沈听风回了一礼,轻笑道“岁月如白驹过隙,时隔百年再见萧观主,才感叹不过忽然而已,萧观主还是一如当年,不见半分变化。”
“修道之路长且寂寥,这相貌便也不再变化了。”
萧停仙一甩浮尘,请沈听风入殿。
“沈峰主此来,不是为了不久前我那小弟子误闯了清澂峰一事罢?”
他主动提及此事,沈听风到也不用再找借口提及,顺势说道“不过是小辈弟子互相不识,生了些误会,萧观主不必放在心上。”
她笑了笑“不过,萧观主能这样问,想来是不会怪我出手欺负小辈了。”
萧停仙笑着摇了摇头“你那剑意确实棘手,可没让贫道少吃苦头,贫道这一次又输你一回。”
“萧观主自谦了,百年过去,如今再比一场,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知道沈听风说的是客套话,萧停仙便也不在输赢这个话题上纠缠,在主位落座后,接过弟子送上来的茶盏,他道“比是比不了了,况且沈峰主此番也不是来寻贫道比试的。”
沈听风喝了一口茶,莞尔笑道“萧观主观衍天机,料事如神,沈某此来是有一样东西想请萧观主辨认。”
她轻轻一抬手,那枚法器残片便隔空落在了萧停仙手边。
萧停仙看到那枚残片,眼神微微一变。
沈听风问道“萧观主可认得?”
萧停仙拿起残片端详片刻,沉吟着开口“是何物贫道看不出来,但这上面的图纹,到是酷似太阴聚炁符。”
“太阴聚炁符?”
沈听风确定自己并未听过。
萧停仙回想道“此符以邪阴/精气所绘,能以邪阴之气扰乱修者道心,亦有毁去灵契的效用,我观中祖师曾言使用此物有损修者功德,未曾归道时便已毁去符书。”
他疑惑的看向沈听风“此物对应咒语早已失传,沈峰主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听风道“偶然所得。”
萧停仙将残片还给她,神色略有凝重“此物虽然看起来有些年月,其上的符箓也残缺了,但毕竟曾经沾染邪精之气,沈峰主还是莫要留在身上了。”
沈听风颔首“沈某记住了。”
既然问过了,沈听风便不再停留,她搁下茶盏同萧停仙道辞。
萧停仙略有意外。
“沈峰主不在我长仙观停留几日么?贫道还想一问天罡剑意的玄妙之处。”
沈听风歉道“沈某此番也是路过,便不多做打扰了,剑意之事,两年后五宗会武之时,沈某再与萧观主细说。”
萧停仙见她去意已决,对一旁弟子道“去将我前几日制的香取三簇来。”
弟子应“是”旋即快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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