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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出了城，一路北行。

    梦里又看见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草原的日光。

    陆烬寒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横梁，呼吸比平时急了几分，心跳擂在耳膜上，闷沉沉。

    然后是一只手掌，温热带着薄茧，贴在他腰侧。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晃了一下。

    陆烬寒从客栈出来时穿一件玄色长袍，束了发，面色比前几日略好——那株山参连服这些天，咳血次数确实少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萧驰注意到自己，不是想让自己注意到对方。

    东西还在，包着的结和他塞过去时一模一样。

    那只手掌贴着他腰侧时，他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别开眼，像有些不知该往哪里看，停顿一下才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东西在桌上。”

    萧驰呼吸不自觉停了一瞬，然后听见自己声音说出口，比预想低了几分：“地上凉。”

    昨夜萧驰翻窗离开后，陆烬寒在窗边站了许久。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窗外天色还暗着，但他没有继续躺下的意思。

    天还没亮，窗纸泛着灰青色。

    他站了片刻，弯腰把鞋穿上。

    从清安县回京城，走官道少说六七日。

    “……地上凉……你早点休息。”他说完就翻出窗户，动作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再没拿出来。

    萧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蹲在陆烬寒面前，两人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踩车凳上马车，动作利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间房。

    暗七目光扫了一眼桌上，包袱已收拾好——便没多问，只低声道：“主子，车备好了。”

    “嗯。”陆烬寒应了一声，系好腰带，拿起包袱，“走吧。”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哥的信

    但他睡着了。

    他攥着布包，转身想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脚趾无意识蜷了蜷，往后退了半步，脚踩上那件叠好的外袍，布料隔着皮肤，隔绝了砖地凉意。

    陆烬寒站在那件叠好的外袍上，低头看着脚底那层墨色布料，很久没有动。

    清安县城门在身后越缩越小，最后变成灰蒙蒙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

    陆烬寒低头看着脚边叠好的外袍，又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萧驰，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隔夜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梦里残留的那点温度压了压。

    还做了梦。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一个人不经意间做出来的，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考量。

    他耳朵尖猛地热了一下，赶紧站起身，退了两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布包。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喜欢别人替他操心，更不喜欢别人假装关心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砖地上。

    暗七推门进来时，陆烬寒已穿好外袍，正在系腰带。

    然后他醒了。

    他手里还攥着人家外袍边角没收回来，这个姿势在灯影里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第一次是花宴后一个月。昨夜见过他之后又一次。

    他低头看着脚底那件叠好的墨色外袍，最终弯腰拾起，叠好，放在枕边，躺下。

    可陈守业没有提醒他。

    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昨夜有人蹲在这里，把衣服叠好铺在地上时说的那句话。

    停顿一下，伸手拿过来，叠进包袱里，系好。

    “……见鬼。”他低声说了一句，嗓音是哑的。

    陈守业收拾了个小包袱，抱在怀里站在车旁，看了一眼栖云客栈二楼，又低下头，没多问。

    让他无所适从，但他竟然没有反抗。

    暗七翻身上车辕，青布马车缓缓驶出栖云客栈后巷，绕过清安县主街，往北城门去。

    那件叠好的墨色外袍收进了包袱里。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那件叠好的墨色外袍上。

    他慢慢坐起身，抬手按了一下眉心，指尖抵着太阳穴，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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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烬寒这一路多半不会安宁——那些跟到清安县的尾巴虽没再露面，但未必真撤走了。

    还是那辆青布马车，车帘低垂，看起来与来时别无二致。